漢武帝時期的西漢盛世中,一批批使者的故事走進了史官的視野。正史的列傳中,出現一個個光耀千古的名字,誕生了一篇篇慷慨豪邁的文章。比如十三年鑿空西域的張騫,還有北海牧羊十九年的蘇武。

使者,一群往來於兩國之間,傳遞本國諭旨、架起溝通橋樑的特殊人才。

這一稱謂,會讓人想起,持節壯遊的威儀、車載斗量的財富、縱橫遊說的辭令,以及異國風情的見聞。然而光鮮的背後,是撲朔迷離的局勢和生死難料的命運。

捨生取義 死而復生

蘇武,字子卿,是位典型的官宦子弟。他的父親蘇建多次隨衛青出擊匈奴,因建立軍功而封侯。他和兩位兄弟受父蔭,都在朝廷擔任郎中,是漢武帝信任的宮廷近侍。他所生活的時代,已是張騫鑿空西域的幾十年後。

這時,雄才大略的漢武帝走向暮年,漢朝與西域各國的使臣頻繁往來於河西走廊的要道上。漢、匈關係,一直是漢朝邊塞關係的一大主題。轟轟烈烈的漢匈戰爭,促使兩國頻繁派遣使者偵查對方情報。相應地,兩國也互相扣押對方的使者。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天漢元年(公元前100年)匈奴的且鞮侯單于即位。

漢武帝像。(大紀元製作)
漢武帝像。(大紀元製作)

匈奴經歷數次大戰後,元氣大傷,再無力大規模侵犯漢朝邊境。新單于憂懼漢朝的侵襲,便主動示好,不僅說出「 漢朝皇帝是我的長輩」,還把以前扣留的漢使送還。漢武帝為新單于的深明大義而高興,也準備派使者送還留在漢地的匈奴使者,並送去豐富的財物,答謝他的好意。

正當盛年的蘇武,就以中郎將的職位,擔任這次使團的正使。這次出使,與張騫的兩次出使大為不同,既沒有特殊的軍事目的,也不具備甚麼開拓意義,大概是眾多出使任務中最平凡的一次。然而接下來發生在匈奴內部的一場叛亂,卻讓蘇武承受了連張騫都不曾遇到的磨難和考驗,定格了一幅冰天雪地中凜然屹立的悲壯畫面,也鑄就了蘇武九死不悔、忠貞不屈的精神。

蘇武的使團很快抵達了匈奴王庭,奉還使者、贈送禮物,隨即便準備東還長安。誰知,他們碰上了匈奴內部的一場謀反大案,副使張勝也牽涉其中。東窗事發後,單于發兵平叛,由背漢降匈的寵臣衛律審理此案。張勝擔心自己被供出,便把參與密謀之事告訴了蘇武。

蘇武一聽,便生出不好的預感。歸漢之行怕是遙遙無期了,家中的兄弟妻子,怕是也很難重逢了。一次普通的出使,竟然平地起波瀾,讓最無辜的蘇武,面臨生與死的重大抉擇。

他很快下定決心,對副使們說道:「事情已發展到這個地步,一定會牽連到我。要是等到受了審訊之辱再去赴死,那就更對不起大漢!」說話間他手揮利刃,便要結束自己的性命。一旁的張勝、常惠趕緊攔住他,救了他一命。

虞常受審時,果然供出了張勝。單于大怒,決意招降所有漢使。很快,衛律前來傳召蘇武受審。蘇武不願受辱,毅然對衛律說道:「屈節辱命,即使活著,還有甚麼面目歸漢?」說罷拔刀自刎。這一次,手下人沒能攔住他。衛律大驚失色,立刻抱住蘇武,派人快馬尋醫。

重傷的蘇武,早已斷了氣。大概是他忠義感天,命不該絕,醫生用了挖坑點火的神奇方法,逼出了蘇武背上瘀血,竟讓他慢慢恢復了氣息。單于聽說此事,

對蘇武的態度從憤怒轉向感佩不已,每日派人探望蘇武,招降之心越發強烈。

衛律勸降 風雨不動

衛律先是親手斬殺虞常,以此脅迫張勝和蘇武:「漢使張勝謀殺單于的近臣,當判死罪,但是願意歸降單于的,可以免罪。」說著舉起沾染鮮血的佩劍,指向張勝。張勝就像衛律身邊那些背漢的使者一樣,立刻請降。衛律的佩劍閃過一道寒光,劍鋒轉向了蘇武,他冷冷地說道:「副官有罪,主官也應當連坐。」

寒氣和血腥氣從劍身散發出來,蘇武巋然不動,淡定地反駁他:「我並沒有參與謀反,也不是他的親屬,為何連坐?」衛律又舉劍與蘇武對峙片刻,蘇武依然無懼無畏。

「蘇君,你看我投降了匈奴,受到單于寵信,立刻擁有了尊貴的爵位和享不盡的財富。」衛律只得收劍,轉為耐心勸說,「那數萬族眾、滿山牛羊,都歸屬我一人!你今日歸降,明日就能享受到和我一樣的待遇。否則,就是白白送命,拿自己的身軀去做野草的肥料,有誰知道你的忠心呢?」

所謂威逼和利誘,也不過如此。衛律的一系列舉動,不過是蘇武眼中的笑話。衛律又說道:「你要是順著我投降,我們還能做兄弟;若是不聽我的,以後改了主意想再見我,就沒那麼容易了!」

蘇武昂然回答:「你為人臣子,不顧恩義,背叛天子和父母,投降蠻夷去做俘虜,我見你做甚麼?」他又指出,衛律用殺人的方式勸降,無異於挑起漢、匈兩國君主的矛盾,自己卻坐觀成敗。而實際情況是,兩國交戰只會加速匈奴的覆滅。

很多年前,南越國曾經殺漢朝使者,最後南越國變成漢朝的九個郡;大宛王曾經殺漢使者,最後被漢朝消滅,他的人頭也被懸在北門示眾;朝鮮殺漢使者,立刻就被滅國。蘇武告訴他:「你明知我不降,就是要殺我,令兩國開戰,匈奴的覆滅就從我開始吧!」

一番責罵,說得衛律啞口無言、羞愧難當。他知道蘇武的智慧和情操如玉壺無瑕、若雲天高邈,只好作罷。但是單于越發不甘心放棄,他把蘇武囚禁在冰冷的大窖裏,斷絕飲食供應,希望用飢寒擊垮他的意志。

那幾天,天降大雪,蘇武為了活下來,就趴在雪地上,靠吞噬冰雪和氈毛充飢,居然又讓他頑強地活了下來。匈奴人都認為蘇武是死不了的神人。單于就想出一個「絕」招,把蘇武流放到北海,也就是今天的貝加爾湖畔,讓他去放牧公羊。單于還提出一個要求:直到羊群生下小羊,蘇武方可歸來。

除非出現奇蹟或者是屈從,否則,蘇武將要終老於北方蠻荒之地。但是蘇武還是接受了這個荒唐的處置,帶著那從不離手的漢節,到北海邊,成為一個孤獨的牧羊人。◇

《晚笑堂竹莊畫傳》中的蘇武像。(公有領域)
《晚笑堂竹莊畫傳》中的蘇武像。(公有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