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總統普京2月24日宣布入侵烏克蘭的同時,還發出了一個模糊但更嚴重的威脅:無論誰試圖阻擋普京的道路,其後果將是整個歷史上從未見過的。

普京稱烏克蘭正在建立自己的核武庫,並以此作為入侵的理由。美國科學家聯合會核信息項目主任漢斯·克里斯滕森(Hans Kristensen)說,根本沒有這方面的證據。

2月27日,普京提高了賭注,他宣布,已下令莫斯科的核威懾力量進入特別戰鬥值班狀態,並指責北約盟國對俄羅斯的制裁。

普京的講話提醒人們,核武器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危險、更接近這個世界。根據克里斯滕森的統計,2021年,俄羅斯擁有約6,000件核武器,美國擁有約5,500件。無論俄羅斯還是美國的核武庫,都足以毀滅數十億人口,也因此具有絕對的威懾。 

克里斯滕森指出,截至今年初,在俄羅斯核彈頭儲備中,大約有1,588枚戰略核彈頭被部署,其中812枚分配給陸基彈道導彈,576枚用於潛射彈道導彈,還有200枚部署在重型轟炸機基地。

在爆發俄烏戰爭且世界受到俄羅斯核威脅的情況下,有必要回顧一下烏克蘭擁有核武器的歷史。

1991年烏克蘭獨立時,從前蘇聯繼承的核武器,使它成為世界第三大擁核國家,其核武庫包括約1,900枚戰略核彈頭、176枚洲際彈道導彈(ICBM)和33架可投放核武器的戰略轟炸機。

蘇聯解體後,獨聯體國家於1991年12月30日簽署了《明斯克協議》,同意由俄羅斯政府負責前蘇聯遺留的所有核軍備。

從1992到1994,烏克蘭一直在徹底拆除核武器問題上爭論不斷。在美國的調解下,俄羅斯和烏克蘭於1994年1月14日簽署了《三邊聲明》。烏克蘭承諾全面裁軍,包括戰略核武器,以換取美國和俄羅斯的經濟支持和安全保證。烏克蘭同意將其核彈頭轉交給俄羅斯,並接受美國在拆除導彈、轟炸機和核基礎設施方面的援助。決定由俄羅斯負責拆除烏克蘭的核彈頭,烏克蘭將獲得高濃縮鈾的商業補償。 

1994年12月5日,烏克蘭、俄羅斯、英國和美國在布達佩斯簽署了一份備忘錄,為烏克蘭作為無核國家加入《核不擴散條約》提供依據。

《布達佩斯備忘錄》的第一條就明確,俄羅斯、英國和美國對烏克蘭承諾尊重其獨立、主權及現有邊界。並重申,三國有義務不對烏克蘭的領土完整或政治獨立進行武力威脅或使用武力。該文件在烏克蘭簽署《核不擴散條約》後生效。到1996年,烏克蘭已將其所有核彈頭都交給俄羅斯銷毀。

2014年俄羅斯吞併烏克蘭克里米亞後,烏克蘭當局曾提議廢除《布達佩斯備忘錄》。 2016年,烏克蘭前總統波羅申科提議,開始《布達佩斯備忘錄》簽署國與俄羅斯的談判,但沒有得到回應。2019年4月,時任烏克蘭安全和國防委員會秘書的圖爾奇諾夫(Turchynov)說:「核裁軍是烏克蘭的一個歷史性錯誤。」「給我們的安全保證甚至不值得寫在紙上。」

今年2月19日,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表示,他將在《布達佩斯備忘錄》的框架內啟動協商。如果參加《布達佩斯備忘錄》的國家首腦不參加協商或沒有向烏克蘭提供安全保障,那麼烏克蘭將認為1994年簽署的這份備忘錄無效,1994年達成的所有承諾都將受到質疑。  

這些年,烏克蘭政界普遍表達了對當初放棄核武器的悔意,以及對重建核能力願望。2018年12月,烏克蘭駐北約前特使彼得·加拉什查克(Peter Garashchuk)曾表示,烏克蘭擁有發展和生產核武器的知識、組織能力和財力。但是在我們看來,問題的實質不在於烏克蘭是否有能力製造核武器,今天世界上許多沒有核武器的國家如日本、韓國、加拿大、澳洲,包括烏克蘭,都不會懷疑他們在技術上製造核武器的能力。但是作為《不擴散核武器條約》的締約國,他們有遵守國際條約的義務。從另一方面來說,作為美國的戰略盟友,它們有可能一夜之間在其領土上擁有核武器,只要美國認為事態已經發展到有必要在這些區域部署。

俄羅斯在承諾尊重烏克蘭獨立、主權和領土完整的情況下,讓烏克蘭放棄核武,並在事成之後,對烏克蘭發起侵略戰爭,特別是俄羅斯還拿出核武器進一步威脅烏克蘭和北約盟國。俄羅斯的行為一次次地推動烏克蘭不得不重新考慮再次擁有核武器的可能。同時,俄羅斯也開啟了一次最惡劣的示範,就是一個核國家拿核武器威脅一個無核國家。

普京的核威脅,如果不能被國際社會有效制止,有可能將挑起新一輪核軍備競賽。這會使一些「核飢渴」國家如伊朗和其它一些中東國家,願意付出更大代價追求核武器,並使一些非法擁有核武器的國家如北韓,更加肆無忌憚。

目前,俄羅斯與烏克蘭的戰爭進入膠著狀態,俄軍並沒有像克里姆林宮預期的那樣,以閃電戰在1到4天內拿下烏克蘭。失敗的作戰計劃,後果已經開始顯現,俄軍出現燃料、食品和一系列後勤補給問題,已有俄軍部隊被成建制殲滅。社交媒體發布的影片顯示,俄陸軍奧列斯克中央軍區第35摩托化步兵旅坦克營營長彼得羅維奇·謝特金少校被俘。27日,普京打出威脅使用核武器的底牌,可能正是源自戰場上的失敗。

相反,烏克蘭人並沒有因為受到侵略而士氣低落,總統澤連斯基在危機時刻表現出的堅定意志,贏得世界各國讚揚和對烏克蘭的信心。作為宣傳戰,網上流傳的許多說法,真實性可能有待商榷,如駕駛米格-29戰鬥機的「基輔幽靈」,開戰第一天就擊落6架俄羅斯飛機,並且數字還在不斷上升,以及烏克蘭狙擊手的故事等等。可以說宣傳取得了成功,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傳說,鼓舞了烏克蘭人的士氣。

2月28日,在烏克蘭和白俄羅斯交界的普里雅特河(Pripyat River)附近舉行了第一輪俄烏談判。儘管談判沒有結果,但烏克蘭方面要求:俄羅斯立即從烏克蘭全面撤軍,恢復對克里米亞、盧甘斯克和頓涅茨克的控制,並加入歐盟。對此歐盟已經做出積極的回應。

普京在俄羅斯的信息戰中打出核武牌,旨在實現兩個目標。首先,試圖努力說服俄羅斯國民認可他入侵烏克蘭,是因北約的威脅被迫而為。俄羅斯國內的反對聲浪,使普京認為需要用更聳人聽聞的東西來顯示決心,將人們收攏在他的周圍。其次,是用更大的底牌給在烏克蘭作戰的俄軍打氣。但是,這場賭博能否奏效完全是另一回事。

實際上,普京所期望的真正聽眾是美國和歐洲領導人。擺明了,俄羅斯從軍事上正在考慮首先使用核武器,以達到恐嚇的效果。普京能否達到或者在多大程度上達到阻嚇西方的目的,我們已經看到結果。起碼北約各國正在向烏克蘭提供武器和其它援助,歐洲表現了超過預期的堅定態度。

也可能俄羅斯在烏克蘭戰場上的實際情況,比西方報道的還要糟。普京可能預感到,即將到來的軍事潰敗足以讓他下台,甚至可能導致整個政權崩塌。絕望使他鋌而走險,用核武器的極端不確定性來鞏固權力,並將俄羅斯的常規軍事失敗歸咎於他人。

普京的賭注更有可能給他自己招來橫禍。就像烏克蘭大使謝爾蓋·基斯利茨亞(Sergey Kyslytsya)在聯合國大會上所說:「如果他(普京)想自殺,不需要核武器。他應該像1945年5月,倒在柏林地堡裏的那位(希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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