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與死亡伴隨著史太林時代,他的死也同樣難以獲得真相。「高血壓引發腦溢血致死」,這是官方的定論,2003年關於史太林的部份檔案被解密,其中的驗屍報告所記載的真實情況與官方說法差別很大。

(一)

1953年3月1日,零碎的冰雪摻雜著黑泥,沉積在落葉松下,凌晨的莫斯科異常寒冷。郊外的孔策沃別墅內,蘇共中央第一書記史太林正在和他最核心的同僚們一起共進晚餐。這頓晚餐一直持續了好幾個小時。政治笑話、俄羅斯農民的俚語、伏特加,充滿了有著高高的穹頂的客廳。

3月6日清晨6點,莫斯科的零碎積雪依然散落在樹根處,寒冷的空氣中,傳來了廣播中緩慢、低沉的聲音:列寧的戰友和列寧事業的天才繼承人,共產黨和蘇聯人民偉大的領袖和英明的導師史太林同志,心臟停止了跳動。

無論是前蘇聯、北韓還是中國,當殺人無數的共產黨領袖突然離世,人們都會沉浸在長時間的哀嚎當中。這不是悲痛,是一種人類的公眾心理,是對過去長期的巨大壓抑,和對未來迷茫的巨大恐懼匯聚成的宣洩。

史太林用強權鐵腕控制著自己的人民,也掌控著絕大多數共產主義國家,他是人們崇拜的焦點,也是恐懼的核心。

謊言與死亡伴隨著史太林時代,他的死也同樣難以獲得真相,充滿了爭議。「高血壓引發腦溢血致死」,這種說法是官方的定論,到了2003年,關於史太林的部份檔案被解密,其中的驗屍報告所記載的真實的情況與官方的說法差別很大。

蘇聯當時專門組成了一個19人的特別委員會,編寫了《史太林屍體病理解剖研究報告》。但奇怪的是,現在看,在報告上簽名的只有其中的11個人,特別委員會中,6名屍體防腐專家和2名治療醫生都沒有簽名,這意味著他們不支持官方的公開說法。報告中最可疑的一句話是:史太林消化道內有異常。具體有哪些異常呢?胃裏面是黑色液體,胃黏膜上可見大量小暗紅點,可輕易用刀剝落。

這份驗屍報告的出現,大大增加了史太林被謀殺的可能性。那麼,是誰殺了他?

(二)

赫魯曉夫是史太林死亡的最大獲益者,後來他徹底否定史太林,並毀掉史太林的水晶棺材,他看起來最有嫌疑。還有不少其它細節,可以佐證這個推論:蘇共高層都知道,史太林一旦酒喝多了,就會點名讓赫魯曉夫跳舞。赫魯曉夫就扭動著寬胖笨拙的身體跳起來,史太林和身邊其他領導人,就看著赫魯曉夫的滑稽模樣哈哈大笑。

赫魯曉夫真的那麼馴服嗎?前蘇聯克格勃警衛總局副局長多庫恰耶夫中將,寫書引用了赫魯曉夫在二十大召開前對幾位親信說的話:儘管史太林已經是一具殭屍,但我也要為兒子報仇,讓他嚐嚐我的厲害。

原來,二戰期間赫魯曉夫的兒子參戰,被德軍俘虜,成為納粹德國宣傳戰中的一張王牌。史太林非常氣憤,命令蘇聯鋤奸隊把他弄回蘇聯。不管赫魯曉夫如何下跪求情,史太林還是把赫魯曉夫的兒子槍決了。因此,無論從權力的爭鬥的角度,還是出於個人恩怨,赫魯曉夫都有謀殺史太林的動機。

然而,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卻無法解釋——赫魯曉夫無權控制秘密警察,更沒有能力在史太林身邊安插親信,因此赫魯曉夫謀殺史太林一說並不能使人十分信服。

(三)

那麼在當時的蘇聯,共產黨內誰能有這個能力靠近最高領袖史太林,並將其殺死呢?貝利亞。

貝利亞是前蘇聯秘密警察頭子,是史太林大清洗計劃的主要執行者之一。雖然貝利亞身居高位,但他也和赫魯曉夫一樣,對史太林充滿了恐懼。貝利亞的兩個前任都是被史太林處死的,貝利亞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

歷史學家認為,貝利亞把一位女醫生作為特別護理介紹給史太林,正是她用自然毒物,誘發了史太林的腦溢血。3月5日史太林心臟驟然停止跳動,貝利亞大聲對醫生吼道:「夠了,該結束了。」強迫終止搶救。

可是這又有一個疑點了,當時別墅裏蘇聯共產黨的高層都在呀,他們沒有反對貝利亞的做法嗎?

當時史太林邀請赫魯曉夫、馬林科夫、貝利亞和布爾加寧到別墅吃晚飯。飯後,幾位領導人離開房間,但是史太林再也沒有走出過自己的房間。警衛們感到情況不妙衝進房間,竟發現史太林已經倒在了地上,因為小便失禁,74歲的史太林穿著尿濕的褲子,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近4個小時。醫生到達的時候,距史太林倒地已經過去了12個小時,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

種種跡象表明,馬林科夫、赫魯曉夫、貝利亞和布爾加寧等人對史太林突然倒下並不感到驚訝,事發後又試圖延誤搶救和治療。1963年7月,赫魯曉夫宴請匈牙利黨政代表團時喝多了,似乎承認了這一點,所以有歷史學家斷定,史太林應該是被蘇共黨內高層合夥謀殺的。

(四)

從1952年開始,史太林不斷調換身邊的人,他也很清楚身邊那些高喊忠誠的人,沒有一個可以信賴。從高層領導到包括警衛人員、秘書在內的所有工作人員,一個接一個的消失。獨裁者必須依靠製造巨大的恐懼來維繫生存,而恐懼最終讓所有人一起謀殺了恐懼的製造者。

赫魯曉夫上台後,首先幹掉了貝利亞。

史太林死後三個月,蘇共部長會議主席團會議召開。貝利亞最後來到會場,一坐下來,就往椅子上一靠:討論甚麼問題,那麼著急?赫魯曉夫用腳踢了馬林科夫一下,低聲講:「你宣布開會,我來發言!」馬林科夫緊張得連嘴都張不開了。赫魯曉夫一看,也別走甚麼程序了,不等宣布開會,立刻站起來講:「只有一個議程,討論帝國主義間諜貝利亞的反黨活動!」

坐在赫魯曉夫身邊的貝利亞大吃一驚,他抓住赫魯曉夫的手:「搞甚麼鬼,尼基塔,你在胡說甚麼?」赫魯曉夫講:「你馬上就會知道的。」接著就開始歷數貝利亞的條條罪行。

他大聲宣布:「把貝利亞開除出黨,並送交軍事法庭。同意的舉手!」

貝利亞傻了眼,去抓自己的公文包,包裏有槍。赫魯曉夫從一開始就盯著那個包包,一下子搶過來:「辦不到,你老實點!」緊接著,早就安排好的老軍頭朱可夫和幾位軍官衝了進來控制了他。這個時候,政治局委員們還舉著手呢,赫魯曉夫還要尊重組織紀律呀,環視了一下四周,說:「嗯,全體通過!」貝利亞後來被秘密處決。

1958年3月27日,赫魯曉夫接任蘇聯總理,完全掌握蘇聯最高權力。

(五)

史太林搞個人崇拜並鎮壓民主化進程,黨內積怨甚多,但沒有人敢對他有任何抗爭,都不得不昧著良心用肉麻的字眼歌頌他。史太林一旦離開人世,就由不得他了。

史太林去世三年後的蘇共二十大,發表了秘密報告,徹底否定了史太林主義。二十二大之後,史太林的遺體從列寧墓中被拉到火葬場焚燒。史太林在世時享盡全黨全國的擁戴與「由衷」讚美,死後卻遭到焚屍揚灰。

毛澤東開始驚覺,親自制定接班人的五項標準,為了「揪出睡在我們身邊的赫魯曉夫」,毛澤東發動了文化大革命。但是直到今天,毛澤東和他的繼任者們,能信任誰?又曾信任過身邊的誰呢?

1964年10月,正在度假的赫魯曉夫被要求參加一個緊急會議,結果,他遭遇了一場政變,這場政變的操盤者是赫魯曉夫的徒弟,布里茲涅夫。赫魯曉夫祈求他的對手讓自己活下去,體面退休。

十月革命後,布爾什維克成功奪權後,俄羅斯從來沒有得到平靜。儘管共產黨領導人不斷地警告自己的人民,警惕「國外反動勢力」的威脅,但是在那片土地上的人民,自由和生命不斷被一波又一波的政治勢力掃蕩。而對於領導人本人,最大的威脅永遠來自黨內自己的戰友。

獨裁者需要天天歌頌,天知道按錯哪個鍵,頌歌就會奏出喪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