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科學技術日新月異,智能手機的性能不斷地更新,電腦上網的速度也在不斷地提升,毫無疑問這些技術更新,為人類的生活提供了極大的方便。然而,現代人的生活質素與古人相比,似乎沒有得到更多的舒適,反而變得比過去的人更加繁忙。

我在古書中看到「湖廣熟,天下足」一語,意思是說,古時的中國只要湖廣兩地當年的農作物豐收,就足夠全國人民食用,所以當時即使沒有先進的科學技術,吃飽睡足的生活其實不難滿足。而現在不管是白領階層和藍領階層都在為生活打拚,夜晚加班的人不少,必須上夜班的崗位也大有人在。親朋好友之間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許多友情深厚的老朋友,也只能在網上通過網絡虛擬的屏幕見見面。

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在於科學技術的水平提高了,而人們發財致富的慾望也隨之提高了。百貨公司的貨架各種貨物堆積如山,但是無錢購買生活用品的貧困者再多,他們也不肯削價銷售或無償提供。所以人類整體的生活質素並沒有見到明顯的提高,反而有逐漸倒退的感覺。有一些國家和地區的物價已經提高了近10倍,但是勞工階層的薪水收入,仍然停留在大約20年前的水平。

傳說中的八仙之一張果老,總是倒騎著毛驢趕路。他看到人類道德日下,塵世中人迷於功名利祿,還自以為小日子過得越來越好,於是他就倒騎著毛驢遊戲人間。他想用這種方式告訴人們,衡量人類進步與否的標準是道德,道德在下滑就說明人類在逐漸地倒退。張果老倒騎毛驢的形象,同時也警示世人,提醒人們時時回頭看已經發生過的事,以便及時總結經驗教訓,少犯錯誤,避免重蹈覆轍。

現代人像一首軍歌中狂唱的那樣:「向前!向前!向前!」每時每刻都生活在慷慨激昂的號角里,不管腳下是平整寬闊的馬路,還是泥濘曲折的小道,一心想的只是衝在最前面,恨不得將所有的同路人都擠到路邊,或踩在腳下。即使遇到獨木橋,也會如寓言故事裏的那兩隻白羊和黑羊,誰也不後退一步,結果為了爭著向前,而都掉進了河里。一心向前,讓人無暇欣賞人生路上的美景;一心向前,讓人無視身邊的同行者;一心向前,讓人穿上了那施了魔法的紅舞鞋,腳步越來越快,無法停止,直至精疲力竭地倒下,累死在工作場所……

「退一步海闊天空」,古人早就具有這樣的智慧。高僧布袋和尚在詩中說:「手把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六根清靜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這位大肚布袋和尚,是中國五代時期後梁的高僧,法名契此,號長汀子,浙江奉化人。他雲遊各地,笑口常開,居無定所。後梁末帝貞明三年(九一七年),布袋和尚端坐在明州岳林寺東廊下的一塊磐石上,將入滅前,說了一偈:「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說完安然坐化。在中國多數佛教寺院裏所供奉的大肚彌勒,即為他的造像。

布袋和尚的這首詩告訴我們:從近處可以看到遠處,退步也可以當作進步。常人有一種傾向:看高不看低,求遠不求近。譬如:某人學問比我淵博,就尊重他;某人錢財比我富足,就巴結他;如果此人條件比我差,就對他不屑一顧。殊不知「登高必自卑,行遠必自邇」,人只有虛懷若谷地低下頭來,才能真正的認識自己、認識世界。

一般人總以為人生向前走,是進步風光的,值得令人羨慕。而布袋和尚卻告訴我們退步也是向前的,只是人的視角不同而已。古人說:「以退為進」,在物質利益之前退讓一步,就不用起早貪黑的終年無休了,這是何等的瀟灑自在!在人我、是非之前忍耐三分,是何等的悠然自得!這種謙恭中的忍讓才是真正的進步。

人生不能只是往前直衝,有時,若能退一步思量,所謂「回頭是岸」,往往使人能有海闊天空的豁然開朗之感。人生路上,有時確實需要勇往直前,但是也不能為了虛榮或面子一味地蠻幹下去,要有勇於回頭的氣魄。

「退步原來是向前」,這句話非常富含人生哲理。觀想農夫在水田中插秧,一面插青秧,一面往後步步退,返到田邊,一畦田的秧苗剛好插完,似退而實進。有時候,退讓或退卻並不是完全的消極,反而是積極地轉進。

與人相處,斤斤計較、爭執,互相排擠、詆毀,又能成就甚麼?倒不如退一步,放下爭鬥之心,靜心反思找到自己的不足,則精神狀態就會變得淡定而祥和,生命的境界也會隨之提高。在人生的轉折點上懂得「以退為進」,就是大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