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時代革命》,日前在台灣金馬獎奪得最佳紀錄片大獎,本報《珍言真語》邀請了剛獲獎的周冠威導演,分享他的得獎感受。這次香港電影揚威海外成為關注的焦點,宣布《時代革命》獲獎的那一刻,全場拍掌10秒,電影除了感動台灣觀眾,在國際上也獲得很大的迴響。周導表示:「我自己的心態很想給外國人看;此時此刻,我很想給香港人看。」

感謝金馬獎肯定 香港人深得安慰

《時代革命》獲得第58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導演周冠威透過錄製好的影片發表感言。(台北金馬執委會提供)
《時代革命》獲得第58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導演周冠威透過錄製好的影片發表感言。(台北金馬執委會提供)

對於這次得獎,周冠威說:「其實心理上是有預料到的,加上台灣的反應很好,不過還是有點緊張,真的很想可以獲獎。雖然有些人跟我說,是否應該道恭喜呢?但是,其實這件事情,是一個很大的傷痛,在過程中,很多人承受了很多的苦難。」

這個獎項,代表電影得到台灣人的肯定,他們會記得、重視。因此,周冠威覺得這部電影,對香港人可以說是一份安慰。

目前,周冠威有很大的寄望,很想能給香港人看到,也慶幸台灣有這樣的一個獎項可以給予肯定。「在同溫層、網絡世界,我看到很多人share這個報道,也很多人分享他們的感受,都是滿滿的感動。有一種大家都很積極、很團結的氛圍,好像真的被這個獎項的肯定而得到安慰。」

紀錄真相 告訴香港人及全世界

港紀錄片《時代革命》將於12月10日至16日在紐約戲院上映。(圖片來源:香港民主委員會Facebook)
港紀錄片《時代革命》將於12月10日至16日在紐約戲院上映。(圖片來源:香港民主委員會Facebook)

「電影反映了多少情況,交給觀眾去判斷。片長只有兩個半小時,不是有很多篇幅去呈現。最初,我的目標是希望可以將整場運動或者香港的問題,給看似一張白紙的觀眾清楚交代。這個態度,我一開始就有了,很想給全世界的人看到香港發生甚麼事情,而不只是我們香港自己人去看而已。」

周冠威繼續說道,兩年過去了,他現在有另外一種心態,就是很想讓香港人能夠看得到《時代革命》中反映的真相。一開始,他以為香港人都很清楚,因為很多傳媒、記者都拍到了。「但是隔了兩年之後,這樣的聲音、這樣的片段,甚至如香港電台、《蘋果日報》,這些能夠講真相的媒體都被禁聲了,甚至遭到嚴重的打壓,整個集團都沒了」。他意識到,好像香港沒有聲音了,甚至連歷史的記錄都有可能被封存,凡此種種,都讓他深深的體會到一種危機感。

周冠威表示,電影的所有版權已交給海外打理,但是,知道12月美國就會在一個公開場所放映,開放給所有人,場次很多,是這套電影第一次在非電影節期間的公演。「我自己的心態是很想給外國人看,讓它們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也很想給香港人看,提醒大家莫忘初衷。當然,我希望所有可能不明白的人,都能夠透過影片而有所了解;所以,現在這一刻即使在香港看不到,但是能夠推向世界,這個也是很重要的。」

談到香港還有沒有空間和可能性,再創造出同類的紀錄片,周冠威感嘆地說,「目前是沒有這樣的空間了,但是個人的選擇仍然是有可能的」。因為創作不是看環境的好壞,而是內心的信念;只要有堅定的信念,就有勇氣去面對種種的限制。

追求心靈自由 非人身安全

入圍今屆台灣金馬獎的《時代革命》及《少年》,所有場次在戲票開賣一個小時內售罄。(「Revolution of Our Times 時代革命」Facebook圖片,「少年 May You Stay Forever Young」Facebook圖片)
入圍今屆台灣金馬獎的《時代革命》及《少年》,所有場次在戲票開賣一個小時內售罄。(「Revolution of Our Times 時代革命」Facebook圖片,「少年 May You Stay Forever Young」Facebook圖片)

「對我來說,在香港做一個創作人,能留在現場去感受那個氛圍,並去面對集體共同的創傷或者壓力,單單這一點,已經值得作為電影導演的人留在這裏。香港是可以使我提升的地方,這個家是我的,我是香港人,我很想留在這裏,很多香港人都在受苦,我想與他們在一起。」

「不知道其他人需不需要我,但是我好像很需要這樣的機會去表達,或看看自己的價值與使命,這個也是我面對恐懼的一個方法。在香港是一種恐懼,離開香港也是恐懼,我追求的不是人身安全,而是心靈的自由。恐懼要面對才能克服,逃避是克服不了的;所以,這一刻我在香港。」周冠威語重心長地談起。

「我心靈裏面真的是平安的,繼續做自己要做的事,萬一有甚麼問題,其實我都準備了。不必想太多,如果處在整天提心吊膽、惶惶不安的狀態,我根本就生活不了。我確實在香港才自由,我就在香港了。」周冠威說他的信念、信仰很強大,整個過程都有祈禱的,好像上帝跟他在對話、引領著他一步步前進。

「如果我不是拍《10年》、《時代革命》的受訪者,可能就對我沒有那麼大的信任,而這份信任讓我有這個身份。而被付予這份信任,好像多了一個使命。」但周冠威也談到,決定電影公不公開自己真名時,有很大的掙扎,哭了很多天,因為他很恐懼。「如果我不公開真名,可能有其他人要為我承擔這套電影,因為我自己應該要負的責任,而讓他人替我扛下,有可能他代得我坐牢,這是很恐怖的。」那個晚上他睡不著,最終入睡時,做了一個夢。

責任感驅使 公開導演真名

10月27日,香港通過新的電影審查法。批評人士稱,這將打擊香港影視行業的創造力,並進一步減少香港的自由。(ISAAC LAWRENCE/AFP via Getty Images)
10月27日,香港通過新的電影審查法。批評人士稱,這將打擊香港影視行業的創造力,並進一步減少香港的自由。(ISAAC LAWRENCE/AFP via Getty Images)

「我夢見一位小學老師叫做冼老師,很多年沒有聯絡了,竟然夢見了30多年前的老師!以前他稱讚過我,我小時候很自卑,那是人生中第一次有人稱讚我。他說:我是一個責任感很重的人。在當時我是一個小孩子,老師這句話對我很重要。」

周冠威繼續說,「我夢見他跟我太太、家人在一起聊天,很平安、很平靜,四周環繞很多的警察,但是我們好像在風暴眼一樣,大家都很平安。突然間,感受到好像天父在提醒我,我是一個有責任的人,這個導演做了這件事,應該自己承擔,在夢中,我就決定要出具姓名、留在香港,決定一路走下去。」

他又表示,「我所寄望的香港是這樣,會繼續有奇蹟出現。」最後,問到周冠威怎樣叫做真正的香港?他說很難回答。因為香港不停的在變,變到不知道會如何?但是他認為不要逼迫自己忽略現況,先要承認香港已經不是我們熟悉的樣子,雖然香港是一個很多奇蹟發生的地方,而過去的奇蹟我們失去了,但他希望將來會有新的奇蹟出現。

「我覺得傳媒大多是善良的,善良就有價值,我也要追求那種善良。所以紀錄片,真誠地記錄歷史真相,我有很大的信念,這是很有價值、很有力量的事,一切都很值得去做。縱使我是看不到很多的效果出來,但是深信就算如此,僅僅是這一份正確、善良,已經讓我覺得很值得做,甚至是拚命地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