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趙匡胤為帝國的穩定,制定了諸多政治、經濟、軍事制度,以保證皇權不受挑戰,又平定江南,使中原地區在五代十國的大亂之後,出現了大江南北和平繁榮的景象。公元九七六年太祖駕崩,其弟趙光義即位,史稱宋太宗。這一兄終弟及的傳位方式,卻在歷史上留下了重重疑雲。

◎燭影斧聲 疑雲重重

史書上所記載的宋太祖傳位給宋太宗這件事情,讓人覺得非常蹊蹺,所以很多歷史學家認為,宋太宗的皇位可能來路不正。

據《宋史》記載,公元976年11月,太祖的身體已經不太好了。一天晚上,他把弟弟晉王趙光義叫到宮裏喝酒。宋太祖屏退了所有太監和宮女,兄弟二人單獨說話。趙光義不時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擺著手,做出謙遜和推讓的樣子,他的身影被燭光映在窗子上,然後聽到宋太祖用斧柄敲地說,你好好幹。當天晚上宋太祖就駕崩了。

宋太祖的皇后宋皇后正在處理後事時,晉王趙光義走了進來,宋皇后看見他非常害怕,連聲說,我們母子二人的性命,就託付給皇上了。這時趙光義流著眼淚說,共保富貴,不必擔憂。這件事情在歷史上留下了一個成語叫做「燭影斧聲」。

◎金匱之盟 埋下禍根

那麼到底趙光義的皇位得來的正不正呢?史學界有兩種看法。我個人意見傾向於他並沒有篡位,正史的記載中有兩個比較有力的證據。第一個證據就是在《宋史》的第二百四十二卷《后妃傳》中所記載的、歷史上非常有名的「金匱之盟」。

趙匡胤「陳橋兵變」是在公元960年。第二年,杜太后就薨了。杜太后臨終之前身體不好,當時宋太祖朝夕侍奉湯藥,不離左右。一天,杜太后覺得自己生命已經快要走到終點,就派人把宰相趙普叫來。趙普和太祖、太宗兄弟的關係非常好,就像家裏人一樣,所以杜太后把他叫了進來。當時,宋太祖也在太后身邊。杜太后問宋太祖說,你知道你這個皇位是怎麼得來的嗎?太祖一開始不回答,但是杜太后一定要讓他說。太祖就回答說,這是祖宗的陰德和太后長期積德行善所致。杜太后搖頭說,不是這樣的,你這個皇位是從孤兒寡婦的手中搶來的。

當年後周世宗柴榮駕崩的時候,即位的是他七歲的兒子柴宗訓,正因主少國疑,趙匡胤作為禁軍統領,才有機會登基當了皇帝。杜太后說,如果即位的是一個成年人的話,你就沒有這樣的機會,所以國立長君是社稷之福,國家應該有一個成年人做皇帝,所以我希望在你死之後,不要把皇位傳給你的兒子,而要傳給你弟弟。這是太后臨終遺命,所以趙匡胤就答應了。為甚麼叫趙普來呢?那是因為杜太后希望他做個見證。當時的約定寫好之後放在一個金匱裏 ,秘密存放起來,這就是「金匱之盟」。「金匱之盟」是正史中的記載,是比較可信的。

還有一個很有力的證據,就是宋太祖馬上就任命他弟弟晉王趙光義當了開封府尹。當時北宋的都城是開封,以皇帝宗室的身份兼開封府尹,這在當時是儲君的標誌。《宋史•后妃傳》中也是這樣記載的。

實際上「金匱之盟」並不是這麼簡單的。「金匱之盟」完整的內容,在《宋史•魏王廷美傳》中有更進一步的記載。魏王廷美也是趙匡胤的弟弟,名叫趙廷美。他們三兄弟的原名叫趙匡胤、趙匡義、趙匡美。趙匡胤當皇帝後,為了避諱,就把他這兩個弟弟的名字改為趙光義和趙光美,後來趙光義當皇帝後,又避太宗的諱,所以又把趙光美的名字改為趙廷美,封為魏王。

《魏王廷美傳》中提到,杜太后要求趙匡胤以兄終弟及的方式傳位給趙光義,同時又說,趙光義死後,要繼續以兄終弟及的方式將皇位傳給趙廷美,等到趙廷美駕崩以後,回傳給趙匡胤的長子趙德昭,所以在「金匱之盟」中,做了一系列的傳位順序的安排。這件事情也有證據,趙光義當了皇帝以後,也立刻任命趙廷美做開封府尹,跟他當年即位之前的位置一模一樣,親王兼開封府尹,同時趙德昭仍然稱為皇子,也就是說他還是在等待即位的。所以從整個《宋史》中的記載來看,「金匱之盟」的可信性非常高。

趙光義進宮時,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即位當皇帝了,那麼很顯然宋皇后也知道,所以宋皇后就說,我母子性命託付給官家。官家就是皇帝的意思,從唐代的時候開始管皇帝叫做官家。那麼為甚麼宋皇后明明知道趙光義要登基,她還有一種恐懼感?我覺得宋皇后最擔心的是,趙光義不想真正執行「金匱之盟」。如果趙光義想把皇位傳給自己的兒子,那麼這個時候已經安排好的即位儲君就可能有生命危險。這就是宋皇后當時害怕的一個原因。

◎太監傳信 晉王登基

從太祖和趙光義談話結束到太祖駕崩之間還有一個時間差,按照當時宮裏的規矩,皇帝就寢,親王作為成年男子是不能留在宮中的,所以趙光義先回到家中,又被叫回來。顯然叫趙光義回來的不是宋皇后,那麼是誰叫趙光義入宮登基的呢?

這個完整的故事,在司馬光的《涑水記聞》中有記載,但是《宋史•紀事本末》中漏掉了一大段。《資治通鑑》寫到公元960年「陳橋兵變」——宋太祖登基這一年的12月。之後發生的事情,由於司馬光可以看到一些宮廷史料,如《太祖實錄》、《太宗實錄》之類的,所以他後來根據這些資料整理了一本書《涑水記聞》。

《涑水記聞》中記載,宋太祖駕崩之後,宋皇后處理後事。她讓身邊的太監王繼恩去找宋太祖的第四個兒子趙德芳。宋太祖的長子很早就死了,二兒子是趙德昭,三兒子也很早就死了,四兒子就是趙德芳。趙德芳就是評書《楊家將》裏的那個八賢王。

宋皇后派人找趙德芳可能是司馬光的一個筆誤,趙德芳是不可能即位當皇帝的,這其中有幾個原因:第一,他不是長子,所以他即位不符合嫡長子即位的規矩;第二,趙德芳的母親不是皇后,不存在子以母貴這一說;第三,趙德芳既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歷,也沒有很高的聲望,他在軍隊和朝廷中沒有廣泛的人脈,所以即使他即位,也守不住皇位。趙光義就不一樣了,晉王趙光義當年和太祖皇帝一起打天下,發動陳橋兵變,所以他在軍隊和政府中有很深的人脈,加上他為人果斷,所以如果說宋皇后想換一個人,替掉晉王趙光義的話,她不可能找一個15歲的小孩趙德芳,而很可能找的是趙德昭。

當時她讓王繼恩去找趙德昭的時候,王繼恩沒有執行皇后的懿旨,因為王繼恩知道有這麼一個「金匱之盟」,太祖是應該傳位給晉王的,所以王繼恩臨時偷偷出宮,跑到開封府,把皇上駕崩之事告訴了晉王。晉王很吃驚,王繼恩跟他說,您趕快跟我進宮吧。結果晉王不敢,他和王繼恩說,我得回去,和家裏人再商量一下。然後他就進去了,很久都沒有出來。王繼恩很著急,讓人傳話給晉王說,如果您再不出來的話,皇位就要被他人搶去了。晉王聽了王繼恩的勸說,連夜冒雪進宮。太監通報給宋皇后說,王繼恩回來了。宋皇后問了一句,是德昭來了嗎?王繼恩說晉王來了。這就是為甚麼宋皇后當時愕然,因為她等的人根本就不是晉王。她之所以見到晉王的時候那麼緊張,就是怕晉王將來報復她,因為明明應該晉王即位,她卻派人去找趙德昭。所以她當時連聲說,我們母子性命託付給官家。趙光義安慰她說,共保富貴,不必擔憂。意思是我不會報復的。(待續)

編注:本文根據章天亮博士的大型講史系列節目《笑談風雲》之《隋唐盛世》視頻版整理而成。
《笑談風雲》是新唐人電視台製作的視頻版中國通史,目前已出版《東周列國》、《秦皇漢武》、《隋唐盛世》和《兩宋繁華》四部,第五部《大明王朝》也已於2019年底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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