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蘭最大的城市奧克蘭9月3日下午發生了一宗「獨狼式」恐怖襲擊,一名斯里蘭卡籍男子在奧克蘭西區的一家超市砍傷7人後被警方擊斃。據悉,該男子已被警方監控多年,但仍發生了這宗悲劇。

新西蘭當地時間9月3日下午2時30分左右,一名男子進入奧克蘭西區Lynn Mall購物中心內的Countdown超市。

「在超市內,我們認為這名男子從超市的貨架上拿了一把刀襲擊了購物者。」新西蘭警方於9月3日20時15分發布在Facebook上的聲明中說。秘密警察戰術小組(Covert Police Specialist Tactics Group, STG)成員一直在儘可能的密切監視和跟蹤這名男子,但未被其發現,他們在60秒內就對襲擊作出了應對。一名警察質問該男子,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拿著刀衝向他們,警察開槍打死了他。」聲明中說,該襲擊者不久後便當場死亡。警方沒有尋找與該事件有關的其他人,「相信這名男子是單獨行動」。

警方當時通報的受傷人數為6人,其中3人傷勢嚴重,被送往奧克蘭醫院救治。

9月3日17時20分,新西蘭總理傑辛達·阿德恩(Jacinda Ardern)在新聞發布會上證實這是一宗「恐怖襲擊」,行凶者受到了伊斯蘭國的影響。

9月4日,受傷人數被更新至7人,其中5人在醫院治療,其中3人情況危急。受害者的年齡在29歲至77歲之間,他們分別在三家醫院接受治療。

新西蘭高等法院2018年曾下達禁止令,有關該恐怖份子的信息被禁止公布。 9月4日上午,新西蘭高等法院向媒體證實,對恐怖份子姓名的禁止令已解除;當晚23時,該恐怖份子的姓名被公布:艾哈邁德·阿特希爾·穆罕默德·薩姆蘇丁(Ahamed Aathill Mohamed Samsudeen)。

奧克蘭9月3日下午發生了一宗恐怖襲擊,一名斯里蘭卡籍恐怖份子在一家超市造成7人受傷後被警方擊斃。圖為事發第二天,在事發地點Countdown超市附近巡邏的武裝警察。(Fiona Goodall/Getty Images)
奧克蘭9月3日下午發生了一宗恐怖襲擊,一名斯里蘭卡籍恐怖份子在一家超市造成7人受傷後被警方擊斃。圖為事發第二天,在事發地點Countdown超市附近巡邏的武裝警察。(Fiona Goodall/Getty Images)

持學生簽證入境 通過欺詐獲得難民身份

2011年10月,22歲的薩姆蘇丁持學生簽證抵達新西蘭。當時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有任何極端主義觀點。不久之後,薩姆蘇丁就提出了難民身份申請。

據新西蘭新聞媒體網站Stuff報道,薩姆蘇丁持學生簽證到新西蘭的一個月後,移民局首次拒絕了他的難民申請。薩姆蘇丁隨後向新西蘭移民與保護法庭(Immigration and Protection Tribunal)提出上訴。

2013年12月,移民與保護法庭作出了一項授予薩姆蘇丁難民身份的裁決。裁決顯示,在他抵達新西蘭申請難民身份之前,他曾被綁架、毆打和折磨。法庭認為,如果他返回斯里蘭卡,他將受到傷害的說法「可信」。薩姆蘇丁的難民身份被批准。

Stuff報道說,為了薩姆蘇丁的難民案件,一位心理學家曾和他進行了長達6個小時的談話。心理學家說,由於薩姆蘇丁的不成熟和在新西蘭的被孤立,他是一個「極度痛苦和受傷的年輕人」。

阿德恩在9月4日晚些時候發布的聲明中表示,移民局多年來一直試圖將這名恐怖份子驅逐出境以保障社區安全,但被法律阻止。

她說:「在調查的過程中,新西蘭移民局了解到一些信息,這些信息讓他們相信,此人的難民身份是通過欺詐獲得的。隨後,政府開始啟動程序取消其難民身份以及讓他留在新西蘭的權利。」

2019年2月,薩姆蘇丁的難民身份被撤銷,他收到了驅逐通知。然而,他向移民和保護法庭提出了上訴。 「由於一些原因」,在刑事審判解決之前,驅逐出境程序不能繼續。

「新西蘭移民局調查了移民法案是否允許他們在驅逐上訴聽證期間拘留此人,但法律建議說這不是一個選項。」阿德恩說。

律師質疑為何上訴未被受理

新西蘭移民律師阿拉斯泰爾·麥克里蒙特 (Alastair McClymont) 9月5日向Stuff表示,由於為難民提供的保護,只有難民在其原籍國家不再受到迫害,或者他們犯下了嚴重罪行的情況下才有可能被驅逐出境。

「如果他是新西蘭居民,移民法案中有一項條款允許部長以國家安全風險為由取消其居留資格,而且他也沒有上訴權利。」麥克里蒙特說,「但如果他是一個難民,又是新西蘭居民,那麼取消他的居留權就毫無意義了……他們將不得不考慮取消難民身份。」

奧克蘭地區法律協會移民和難民法律委員會主席斯圖爾特·達利(Stewart Dalley)9月6日向新西蘭廣播電台(RNZ)表示,如果這名恐怖份子被視為國家安全威脅,政府可能會將他驅逐出境。

達利說,移民法中有條款規定,如果有人被認為對國家安全構成威脅,或被判犯有特定嚴重罪行,即使其被認定為難民,政府也可將其驅逐出境。

達利還表示,移民上訴通常在3到6個月的時間裏審理,薩姆蘇丁的上訴在提出兩年多後仍未被受理,這是一個問題。

麥克里蒙特也在同一天向新西蘭廣播電台表示,驅逐襲擊者的行動很可能給了他申請難民身份的新理由。如果薩姆蘇丁被送回斯里蘭卡,該國政府可能已經被告知他有可能會對當地社區造成傷害,這將為逮捕、審訊和酷刑提供可能。

「即使他的難民身份因偽造文件而被取消,但將他遣返回斯里蘭卡的行為也會使他再次成為難民或受保護的人。」麥克里蒙特說。

他也表示,目前還不清楚為什麼上訴要等待刑事的審理。 「它們與取消難民身份沒有關係,」他說,「新西蘭移民局說,他的難民身份被取消是因為他偽造文件,而這與在新西蘭犯下任何刑事犯罪都沒有關係」。

奧克蘭恐襲發生後第二天,9月4日,警方的司法鑑定人員準備進入恐襲案事發地Countdown超市。(Fiona Goodall/Getty Images)
奧克蘭恐襲發生後第二天,9月4日,警方的司法鑑定人員準備進入恐襲案事發地Countdown超市。(Fiona Goodall/Getty Images)

醞釀多年的恐襲

自十年前抵達新西蘭,薩姆蘇丁已經在新西蘭執法部門的監視下超過五年。

2016年4月,薩姆蘇丁對當時發生的恐怖襲擊表示同情並分享暴力戰爭影片,從而引起了警方和新西蘭安全情報局(New Zealand Security Intelligence Service,NZSIS)的注意。之後,他首次被警方談話;同年5月,他再次被警方警告。

在法庭文件中,薩姆蘇丁在網絡上發布的帖子被描述為「堅定反西方」,其中包括暴力畫面和鼓吹極端主義的評論。

儘管有警告,薩姆蘇丁依然繼續在網上發布類似內容。 2017年,薩姆蘇丁在奧克蘭一座清真寺告訴一名男子,他想去敘利亞「為伊斯蘭國戰鬥」;同年5月,他在奧克蘭國際機場被警方逮捕,當時,他正準備前往敘利亞。

警方搜查他的公寓時在他的床墊下發現了一把大獵刀和更多的「原教旨主義材料」,此外還有其手持槍枝擺姿勢的照片,以及他電腦上保存的槍枝、十字弓和其它軍事裝備在網上的購買鏈接。

薩姆蘇丁後來被判持有兩份有異議的出版物和拒絕服從警方搜查的罪名成立,但持有獵刀和一段有異議的影片罪名不成立。

在候審期間,薩姆蘇丁與獄警發生了爭執。他被控粗心大意致傷和故意傷害罪。他拒不認罪,並獲得了法庭禁令從而可以不用被公開姓名,且最終被保釋。

2018年8月,在保釋期間的薩姆蘇丁買了一把刀,其因此被捕。警方發出搜查令,發現了極端主義材料。薩姆蘇丁被指控擁有這些材料和武器,以及未能協助警方執行搜查權。隨後,薩姆蘇丁被拘留。

2018年9月,薩姆蘇丁被判處12個月監禁,並且因在保釋期間有被指控犯罪,他繼續被關押在監獄中。

2020年7月,新西蘭政府曾試圖根據現行的反恐法對薩姆蘇丁在網上發帖和持有獵刀提出額外指控,但被高等法院駁回。但其持有這些物品的指控依然有效,其被還押候審,等待宣判。在此期間,薩姆蘇丁毆打獄警,並面臨這些行為的指控。

2021年5月,阿德恩聽取了薩姆蘇丁系潛在恐怖威脅的簡報。政府尋求對其採取GPS監控,但法庭對此並不強制執行。在用盡了所有法律途徑而無法對其罪名定罪後,警方開始為最終釋放他做準備,其中包括由警方和特別戰術小組對其進行24小時監視。

7月,薩姆蘇丁最終被釋放並回到社區;7月下旬,阿德恩收到了關於其情況的書面更新。

9月3日,即恐怖襲擊發生的當天,薩姆蘇丁從Lynn Mall購物中心內的Countdown超市貨架上取下一把刀襲擊了人群,造成7人受傷。在聽到騷動後,跟蹤薩姆蘇丁的特別戰術小組特工衝進超市,在第一次襲擊發生的兩分鐘內將他擊斃。

恐怖份子的母親:兒子被鄰居「洗腦」

薩姆蘇丁的母親伊斯梅爾·法蕾達(Ismail Fareeda)稱,薩姆蘇丁是被他的中東鄰居「洗腦」。

新西蘭廣播電台9月5日的報道說,法蕾達告訴斯里蘭卡一家電視頻道,2016年薩姆蘇丁曾在一次摔倒中受傷,來自敘利亞和伊拉克的鄰居讓他變得激進。她說,隨後,她的兒子開始在社交媒體上發表激進觀點。

她說:「那些來自敘利亞和伊拉克的鄰居是給他洗腦的人。」

而新西蘭副總理格蘭特·羅伯遜(Grant Robertson)則表示,政府沒有「任何證據支持這一說法」。

羅伯遜說:「這名恐怖份子引起當局注意的原因是他的網絡活動。」

他還表示,政府曾考慮在薩姆蘇丁7月從監獄釋放後,使用精神健康條款來拘留他。 「在整個過程中,我們都試圖解決(心理健康)問題。但不幸的是,這些嘗試都未能改變他的心態。」

薩姆蘇丁的家人在9月4日發表了一份聲明,對受害者和新西蘭人表示同情。

新西蘭廣播電台引述法新社的報道說,斯里蘭卡政府承諾將與新西蘭當局合作。斯里蘭卡外交部發言人表示,斯里蘭卡政府譴責西奧克蘭襲擊事件中毫無意義的暴力行為,並將以任何必要的方式與新西蘭當局合作。

恐襲案發生當天,新西蘭總理阿德恩召開新聞發布會。(Robert Kitchin - Pool/Getty Images)
恐襲案發生當天,新西蘭總理阿德恩召開新聞發布會。(Robert Kitchin - Pool/Getty Images)

新西蘭政府將修改反恐法

此次恐襲事件發生後,阿德恩9月4日表示,政府將在本月底修改反恐法。

羅伯遜也表示,政府已經儘快採取行動,對反恐法進行修改,其中包括將策劃恐怖襲擊定為犯罪行為。

他在9月6日向新西蘭廣播電台表示,今年提出的有關策劃恐怖襲擊方面的立法進展順利,特別委員會的審議工作接近完成。

「在這些領域,做好這件事很重要。」羅伯遜說,「錯誤的後果是巨大的,從政府的角度來看,我們認為政策工作已經完成,法案已經通過,公眾現在有了他們的發言權,我們現在要繼續通過這項法律」。

他說,目前還不能確定這項立法是否能阻止襲擊。

新西蘭梅西大學(Massey University)的反恐專家約翰·巴特比(John Battersby)向新西蘭廣播電台表示,新西蘭的反恐法律已經過時。

他說,沒有法律能保證阻止像這次的襲擊,但法律應該儘可能的使此類襲擊難以實施。他還表示,在2019年3月發生在新西蘭基督城的清真寺恐襲事件兩年多後,新西蘭在這方面的法律一直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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