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年,北京的喉舌媒體已經在國內播放過一段有關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的影片,內容誇張失實,極盡抹黑的能事。有關影片播出之後,教協即時作出澄清及抗議。但在當前的政治氣候之下,非官方的媒體動輒被指控製造假新聞,但官方喉舌製造的假新聞,就是那麼堂而皇之,就算被揭發無中生有,也可以繼續若無其事。

到了幾天之前,北京再動用這些喉舌,把教協形容為必須剷除的毒瘤。這一次教育局反應迅速,不讓教協有任何回應的機會,便即日宣布與教協斷絕所有合作關係。而特首林鄭月娥在會見傳媒時被問及這個問題,也再一次打倒昨日的我,一反在2018年到教協出席該會45周年會慶酒會時擺出的那套友好姿態,還要加多幾分力度去抹黑,更以一些極低水平的挑撥離間口吻,說教育界被教協騎劫,又說教協的行為令外界對香港的教育界有不良觀感。做到如此低水平。其實反映了北京及特區政府的動機,其目標也是昭然若揭。

教協作為香港歷史最悠久的一個獨立工會,創會以來在爭取津助學校教師同工同酬,推廣中文作為教學語言,爭取中文成為法定語文,推動普及教育,捍衛教師權益,提升教育專業質素各方面的貢獻毋庸置疑。就算在殖民地時代,港英政府對從灰線的學友社走出來,建立這一個獨立工會的司徒華先生也不得不重視。

多年以來,教協秉持其教育專業的求真及求美善精神,在公民社會中積極參與,關注香港的民主發展,支持及爭取平反六四,要求落實《基本法》及一國兩制,推動民主發展,在公民社會中積極參與,這些工作全部都是在法律的框架下進行,也從來沒有支持港獨。對於近年有一些較為新銳的教師組織動輒要求以較激烈手段來抗爭,教協也在平衡教育界廣闊的光譜這個考慮之下,把來自各方的壓力一一頂住。而且,他們在各種訴求及爭取權益的策略上,除了考慮教育界的看法之外,也兼顧到廣大學生及家長的利益。正是這一種顧全大局及平衡的態度,一些較激進及新興的政治團體不時批評教協過於保守,但教協仍然一直堅持這種較為理性及周全的策略。

能夠在教育界得到這麼一面倒的支持,會員人數一度突破10萬,現時仍然有超過9萬人,足見其號召力及代表性。不論建制陣營用甚麼方法,教育評議會也好,打正親中左派旗號的香港教育工作者聯會也好,始終未能有效挖教協的牆腳,也從來未能挑戰教協提名的代表在立法會教育界功能議席中的勝算。上一次立法會選舉,教聯會提名的代表輸掉選舉之後,政府不理會民主選舉的政治倫理,把來自這個左派工會組織的敗選者委任為教育局的副局長,教協仍然是屹立不倒。幾年前特首選舉時,林鄭月娥要向教協拜票,上任之後也以友好的姿態出席該會的45周年會慶。可能正是這一種號召力及代表性,才是這一次要出重手希望一舉剷除教協的真正原因。

在現時這個政府完全不理會市民看法的管治策略之下,教協能不能逃過此劫,現在看來確實是難以樂觀的。但就算政府剷除了教協,特區政府可以如何修補與教育界的裂縫?教育界長期存在的各種問題,又有誰能代表?現時有甚麼組織有能力取代教協的工作?以如此野蠻的方法意圖去消滅一個得到廣泛支持的工會及專業組織,對特區政府重拾管治威信,對香港的管治重拾正途,可以說完全看不到任何好處。反之,其造成的破壞,將會是香港管治階層與公民社會長期難以消除的瘡疤。

看到「教協是毒瘤必須剷除」這一語,令人回想起1966年4月5日《人民日報》轉載了《紅旗》雜誌的一篇文章,指歷史劇《海瑞罷官》是一株必須拔掉的「大毒草」,正式揭開了文化大革命,造成了後來的所謂十年浩劫。令人失望的是這種文革作風,竟然在超過半個世紀之後如此赤裸裸地重新出現在一個被許諾了一國兩制的國際城市。由大毒草到毒瘤這一段路,究竟象徵了文明倒退了多少?而對不時要掛在口邊的所謂發展及復興,又是多麼大的一個諷刺!

2021年8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