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港版國安法」實施以來,不少持BNO的港人已舉家移民英國。當中亦有居英權港人選擇回到英國重新生活。

現居住利物浦的教授助理Mike是居英權二代,出身自移民港人家庭。祖父母原為大家大戶,但為逃避國共內戰從江蘇來港,一無所有。他憶述,祖父母在其兒時經常指中國共產黨導致他們離鄉別井,「每次阿爺說沒有機會回鄉下都會好激動地哭出來」,這讓他在成長期間漸漸激起他對政治的好奇。

Mike在2017年中已來到英國,但一直對香港這個家鄉存在濃厚的感情。他指2014年的雨傘運動是人生轉捩點,「當天我也有在金鐘參與示威,催淚彈的感覺至今記憶猶新。」他坦言,雨傘運動讓他明白政權的無情,令他決心要離開香港,「根本沒有談判的餘地,甚麼訴求、甚麼口號都只是紙上談兵。港人未意識到極權的無情。」

Mike所擁有的英國公民身份來自「居英權計劃」,正式名稱為「英國國籍甄選計劃」(British Nationality Selection Scheme),是英國政府根據《1990年英國國籍法令(香港)》於1990-96年間在香港推行的一個計劃,給予指定合資格人士,包括專業人士和公務員擁有英國公民國籍,賦予他們在英工作、居留、就學的權利。然而,居英權二代的子女則必須在英國本土生出,方能繼承英國公民身份。

中共方面則一直對「居英權計劃」表示不滿,不予承認相關人士的英國國籍。持有人一般情況下仍被視為中國公民,在香港沒有英國領事的保護。「銅鑼灣書局」事件的事主之一李波就是上述人士。

利物浦口音成生活問題 

利物浦為移居英國港人的熱門落腳點之一,生活指數相對較倫敦、曼徹斯特低。

Mike在移民英國後,一直在利物浦定居,並在當地某大學擔任教授助理。他指,利物浦是英國其中一個生活物價較低的知名城市,但名氣卻是蜚聲國際,樂隊披頭士、利物浦足球隊、愛華頓足球隊等,都是利物浦的產物。

然而,初到貴境仍要時間適應,Mike指當地最難適應的不是令人厭惡的雨天,而是利物浦人獨特的口音–斯高斯(Scouse)。這種方言非常獨特,鄰近地區的人都無法聽明。著名球星朗尼正是說相關口音,他在美國因超速被警察拘捕時,正因其口音問題無法落口供。Mike補充,時至今日,如果當地人說話時急促,他也未必能完全掌握對方的意思。

居英權二代一直被揶揄為「離地」。Mike指,自己的父母在上世紀90年代取得居英權,故可以繼承英國公民的身份,居英權二代的身份對他而言是「好彩」,「我比很多BNO的人幸運,可以有完整英籍。」但他反駁指居英權二代絕不「離地」,自己在英國拼搏4年,才能覓得教授助理一職,「我在英國默默耕耘了4年才有此工作,英國競爭極大,絕非僥倖。」

感激澳門妻子遷就

英國簽證要求向來嚴謹,惟BNO簽證因應政治原因對家屬的要求非常寬鬆。Mike表示,由於自己是英國公民,故澳門妻子在申請伴侶簽證時,文件和財力要求非常繁複,「我看到BNO簽證的要求非常簡單,僅證明兩人一起生活兩年便可申請。我單單財力要求已經要6萬鎊(約64萬港元),還未計其它文件。」妻子在取得簽證後,由於是使用澳門特區護照申請,定義為中國公民,故需向當地警署報道,在更換住址也要再報道。儘管繁複,但他十分感激澳門妻子的理解和遷就,遠赴萬里到英國和他生活,「要一個人為你付出這麼多,重新適應真的不易。所以我很疼愛她。」

目前,Mike在利物浦與妻子租了一個700呎的公寓,月租約750英鎊(包水電和市議會稅)。公寓設施應有盡有,他坦言,如想以此價錢在香港租樓簡直是天方夜譚。

Mike的妻子過往在澳門曾任職新聞工作者,故深知新聞自由在港澳並不存在,「很多澳門人都心知肚明中共甚麼回事,只是形勢比人強,沒權利發聲而已。」

另外,Mike的父母將在年底抵達英國,並將在利物浦置業,屆時一家將會享受天倫之樂。

理大事件至今難忘

2019 下半年,香港「反送中」運動爆發。Mike當時在大學協助教授教學,他更曾在課上偷看Facebook和YouTube直播,希望靠網絡拉近萬里距離。他指6 月 12 日下午,立法會外的警民衝突,是相隔近 5 年再次煙霧瀰漫,那感覺讓他想起2014年身處現場的時候,「喉嚨好像突然不能呼氣」。

香港的局勢不斷惡化,但Mike的生活卻一如以往,他坦言即使一股衝動,能做的事不多,只能跟妻子訴說自己的故鄉如何遭受極權摧殘,人民如何發出最後的聲音,「我身處在一個局外,自己比好多人幸福有居英權,很多參與抗爭的人士已被暴政逼至遠走他鄉、流離失所。我感覺好不平衡,是一種無力感……。」

Mike的學士學位是在理工大學就讀,故2019年底的理大事件教他至今難以忘記。他指每日都機不離手,看到校園煙火彌漫,子彈橫飛的畫面,令他眼泛淚光,「我在理大渡過3年時光,雖說不長也不短,但這裡充滿我的青年回億。」他補充,自己恨不得買機票回港,但現實告訴自己不可能。

寄語港人融入社會

面對「港區國安法」生效,加上教育、選舉、民生等議題全被摧毀,自由民主人權名存實亡。香港再出現又一股移民潮,不少人選擇到英國尋找自由的空氣。Mike作為過來人,他坦言,港人要有心理準備用一段長時間融入社會,小至飲食、大至文化觀點,「英國人說話轉彎抹角,去到某些位置你就會發現,你如何融入都像個 outsider(外人)。」

對於欲移民的港人家庭都表示:「為了下一代,我一定要走。」Mike認為移民前要三思和有詳細的規劃,切忌衝動,「你來英國並非旅行,很多東西要重新適應和建立。如果沒有好好的規劃,你會頭頭碰着黑。」儘管話到口邊留半句,但他仍為移民英國的港人送上祝福,「來了就不要回頭,好馬不吃回頭草。香港已經死亡,但它的光輝活在我們每一個港人心中,彷彿從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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