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福布斯網站發佈的「實時億萬富翁排行榜」顯示,李嘉誠的香港首富地位正受到挑戰,大陸「新移民」曾毓群,一度以345億美元的身家,取代李嘉誠的首富位置,這已經是1月份以來,53歲的曾毓群二度上榜香港首富。

那麼,曾毓群是誰呢?他是中國動力電池業的龍頭老大——「寧德時代」的董事局主席,在2005年透過「優秀人才入境計劃」取得香港居民的身份。而曾毓群的財富之所以大幅上升,主要來自於寧德時代的股價飆升。

雖然曾毓群在兩次短暫上榜後,又都被李嘉誠奪回香港首富,但我們在之前的節目中就預測過,伴隨著新一代中國富豪在香港大舉擴張,以及中共有意識推動所謂「愛國者治港」的背景下,香港很可能將迎來一場富豪洗牌。

其實,像這種本地富豪被中國新移民取代的現象,在新加坡也早就發生了,大陸海底撈火鍋店的老闆張勇,從2019年起已經連續三年成為福布斯公佈的新加坡首富,取代了過去9年一直蟬聯首富位置的遠東機構的黃志祥和黃志達兄弟。而在去年7月,也是來自大陸的邁瑞醫療的董事長李西廷,也一度成為新加坡首富。

今天,我們就來談談這個財富堪比李嘉誠的「新香港人」曾毓群,到底有何來頭?在電動車電池業,寧德時代憑甚麽做到龍頭老大?

 

寧德時代股價飆升 銷量連續四年全球第一  

2018年的時候,寧德時代在深交所創業板上市,去年一年,寧德股價飆升超過150%,截至到上個月的30日,寧德時代的總市值已經超過9,000億元人民幣,是去年同期的將近3倍,最直接的結果就是,造就了福布斯榜上的新富豪,持有寧德四分之一股權的曾毓群衝刺香港首富,同時公司共有9名高管登上了福布斯的全球億萬富豪榜,人數之多甚至超過了谷歌和臉書這兩家企業。

寧德時代在4月底公佈了今年第一季度的財報,從報告來看,寧德一季度實現營業收入191.67億元人民幣,和去年同期比較增長了112.24%;歸屬於上市公司股東的淨利潤達到了19.54億元,和去年一季度相比增長了163.38%。

而根據韓國新能源分析機構SNE Research的統計數據,寧德時代已連續4年都排在全球動力電池裝車量的第一位。去年,寧德動力電池的全球裝車量市場份額接近1/4,是340億瓦時( Wh),LG化學和松下分別排在了第二、第三位,中國的比亞迪排在第四。當然,這也是因爲中國擁有全球最多的電動車,保有量佔到全球4成以上。

對於公司的發展,曾毓群表現的也是非常自信,他曾經公開說過,「日本人發明了鋰電池、韓國人把它做大,中國人把它做到世界第一」,並說,假如寧德不是世界第一,就沒有存在的價值。

但是,如果我們回顧寧德時代的發展歷史就會發現,寧德時代的成功來源於很多因素,比如:長期獲得日本TDK集團在資本上的支持,在動力電池技術上得到寶馬公司的助力,但真正讓寧德時代能夠脫穎而出,成為中國動力電池龍頭老大的關鍵因素,還是要歸功於中共政府的大力扶持,而且這背後還有習近平的影子。

資本上獲得日本TDK集團的厚愛

我們來看看寧德時代的成長史。1999年,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ATL)成立。10年後,也就是在2009年,新能源成立了一個動力電池事業部,這個動力電池事業部就是寧德時代的前身。

這個新能源在1999年成立的時候有三位創辦人,曾毓群是其中之一,這3人都是日本TDK集團旗下的全資子公司「香港新科實業」(SAE)的前員工,新能源接收了母公司TDK的注資,主要業務是開發鋰電池。

新能源在創業之初,就攻剋了聚合物鋰電池反覆充電後膨脹變形的技術難關,成為全球唯一一家把這項技術成功量產的公司,2004年又因爲解決了iPod鋰電池循環壽命過短的問題,進入到蘋果公司的產業鏈。

2005年, 新能源的所有股份被TDK集團用1億美元買斷,再次成為了日資全資企業。新能源也很快從幾十人的小公司,發展壯大成爲在香港、廣東和福建三地都擁有工廠的大企業。

2008年,新能源在曾毓群的家鄉福建寧德設立分公司,主要生產環保電動汽車電池、高端消費電子產品電池等。不料,在2011年,中共頒佈了一個法規,限制外商獨資企業生產動力電池,這就意味著已經是日資全資控股的新能源,和松下、LG一樣,都不能再生產動力電池了。

為了規避這個限制,就在同一年,曾毓群再次回到老家寧德,成立了寧德時代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簡稱CATL)。

技術上得到華晨寶馬的助力

2012年,也就是寧德時代成立的一年後,曾毓群就順利拿到了來自華晨寶馬的訂單,這一方面是因爲曾毓群的團隊曾經服務蘋果公司,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曾毓群和當時在寶馬集團負責採購業務的魏嵐德(Johann Wieland)私交很好。

華晨寶馬旗下首款純電動SUV「之諾1E」的電池包項目,就是華晨和寧德兩家公司共同研發的。華晨寶馬不但爲寧德提供了動力電池的生產標準,還派出工程師到寧德提供現場技術支援,寧德也就借這個機會打通了動力電池從研發到測試的全流程。

有了來自寶馬的背書,寧德時代可謂是名利雙收,不僅提升了業內知名度,同時公司還進入了發展「快車道」,收到大量國內車企的訂單。

屢獲政策大力扶持 源於習近平的關照?

不過,真正讓寧德時代得到快速發展的根本動力,還是來自中共的政策支持,而且很可能是來自中共最高層的關照。

我們來看看寧德這個城市有甚麼特別之處,從1988年6月到1990年4月,當時的地委書記是誰呢?是習近平。寧德可以說是習近平政治仕途的第一站,能在寧德樹立政績自然也是習近平的目標了。在2010年9月的時候,當時已經是中共國家副主席的習近平曾經回到寧德調研,還對寧德提出了要求,要「多上幾個大項目,多抱幾個『金娃娃』,加快跨越式發展」。

我們剛才提到了,寧德時代是在2011年成立的,所以,借著習近平的東風,在中央政策的支持下,寧德確實迅速的發展壯大了。

動力電池行業,原本是松下、LG化學這些日韓企業的天下,它們的主要產品是技術要求更高、也更符合高檔電動車需求的三元鋰電池,而中國的電池企業包括比亞迪、國軒高科等,都是在低端的磷酸鐵鋰市場徘徊。而曾毓群呢,則是選擇了雙管齊下,既生產價格低廉的磷酸鐵鋰電池,也同時押注高端的三元鋰電池。

2015年,寧德時代進入了中共工信部發佈的《汽車動力蓄電池行業規範條件》,這實際上是一份中國電池供應商的白名單,包括了50多家的中國公司,國內新能源車企只有採用了這些「白名單」中企業的電池才能獲得補貼,而日韓企業都被攔在了名單之外。

到了2016年,中共政策又開始補貼高續航的動力電池,主要就是三元鋰電池,寧德時代又搭到了順風車,因爲寧德是當時唯一可扶持的目標。很多新能源車企為了得到高額補貼,逐步放棄了磷酸鐵鋰電池,轉而投向三元鋰電池。2016年寧德時代的營收大增161%,歸母淨利潤則大增206%。

借助中共政策的支持,寧德時代也確實發展迅速,不但在大陸鋰電池行業後來居上,還成功擠佔了一直由日韓佔居主導的動力電池市場。

而且,中共政策對寧德的助力還不只這些,在去年4月份時,中共又發了個通知,規定新能源乘用車補貼前的售價,必須在30萬元及以下,但「換電模式」的車輛除外。而在中國高檔電動車品牌裏,只有特斯拉採用充電模式,所以,這個新政策顯然是專為限制特斯拉設計的。

這個30萬元的售價上限,也就決定了特斯拉Model 3不能再從LG化學手上購買更貴的三元鋰電池了,只能選用寧德提供的磷酸鐵鋰電池。因此,寧德又搶到了中共政策的紅利,從去年2月特斯拉和寧德簽了供貨協議後,緊跟著到7月搭載了寧德電池的國產Model 3交付,幾個月的時間裏,寧德時代的股價翻了一倍多。

去年8月,《第一財經》在一篇文章中提到,中國電動車市場有一個基本邏輯,也就是補貼政策決定了市場會使用甚麼樣的動力電池產品,也決定了甚麼樣的車會熱銷。這其實也正是寧德時代獲得成功的關鍵。

中國鋰電池行業 面臨「逐步斷奶」的考驗

在上個月,上海交大有個百年校慶活動,當時,紅杉資本的全球執行合夥人沈南鵬提了個問題說,假如說10年以後,智能汽車企業剩下10家,多少家來自中國?曾毓群的回答是:我覺得會有70%企業來自中國。

雖然曾毓群的回答信心滿滿,不過,《每日經濟新聞》有一篇報道,卻給我們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真相。

這篇報道分析了去年A股市場上75家鋰電池概念上市公司,大多數都在去年實現了股價的上漲。其中一半的企業,股價上漲超過50%。報道說,這種淩駕於業績之上的股價表現,顯示在新能源熱潮下,市場對鋰電池行業非常看好。

但是,這些鋰電池行業上市公司,對政府補助的依賴程度也遠遠高於其它行業,在這75家上市公司中,去年計入當期損益的政府補助總額,佔這些公司淨利潤總額的22.2%,是A股上市公司平均值的3倍多,而這個比例和前些年相比,還算是有了較大幅度的下降。

不過,在去年12月31日,中共財政部等四個部委已經發佈了聯合通知,指2021年新能源汽車的補貼標準將在2020年基礎上退坡20%。所以,不管是新能源車企還是鋰電池企業,未來都要面臨「逐步斷奶」的考驗。

而對寧德時代來說,它在今後所要面對的競爭和挑戰也都會非常激烈。它不僅面對來自比亞迪等電池企業的同業競爭,也將面對很多汽車企業的挑戰,因爲像是特斯拉、蔚來、長城、戴姆勒、大眾、通用車企等等,都在研發自己的電池。

而且三元鋰電池目前已進入瓶頸期,經常會有安全問題曝出。業界普遍認為,下一代電池將是安全性能更好、能量密度更高的固態電池,而日本政府已經表態,全面支持豐田、日產、松下等企業進行全固態電池的開發。

作爲中共政策的寵兒,可以確定的是,寧德時代還會繼續獲得來自中共政府的大力支持和資助,但是,曾毓群說的「不是世界第一就沒有存在價值」這句話,還能不能一直自信地說下去呢?@

策劃:宇文銘
主播:蔚然
撰文:李松筠、財商經濟研究所
剪輯:大中
監製:文靜
粵語配音: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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