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洶湧如潮水的人群中不停地尋找前世的你,直到開船前一刻,還不見你的蹤跡。我的心底隱隱有股不祥的預感,覺得你可能出了甚麼意外、甚至已經遭遇不測。眼見船即將啟航,我必須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決定離開或留下來,這個選擇將決定我未來的人生——跟著國民政府去台灣,面臨的是全然不確定的未來;若留下來的話,在共產黨的統治下,可想而知會面臨如何悲慘可怕的命運。

老實說,要做這個決定,我的內心著實掙扎——基於義理,我不能只顧自己安危,而棄你於不顧,更何況若你陷入危難當中的話,我更應該義無反顧地去援救你才是;但另一方面,對中共暴政的餘悸猶存,使我實在害怕被中共『解放』,因為這個『解放』並無法使人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相反的,卻是生靈塗炭的開始。我若選擇留下來,也就是決定要面臨即將覆蓋中國的腥風血雨。

我的手裏捏著那二張船票,站在登船踏板旁,一直無法做決定,忽然間聽到從船上傳來一陣小孩的哭喊聲,我抬頭一看,只見一個小女娃的臉緊緊貼著船身的洞口向外望,同時伸出一隻手,哭著喊著要爸媽。我順著她的目光瞧去,看到不遠處有一對年輕夫妻,淚流滿面的與小女娃對望。

此時又傳來一聲尖銳的哨子聲,提醒著登船踏板即將收起。我不假思索,衝到那對夫妻面前,將那二張船票塞入他們的手中,並將他們推上踏板。他們看到船票,馬上反應過來,急忙奔上船去,抱起小女娃,帶著又是喜悅、又是感激的表情,不斷地向我鞠躬致謝。我微笑的看著小女娃燦爛的笑容逐漸遠去,心裏很快樂。」

任善珍的目光依舊停駐在無邊的遠方,緩緩的說:「從那以後,將近半個世紀的時間裏,在我的生命中不曾有過快樂與笑容。」

聽聞前世相遇相惜的女子那煎熬的抉擇,鄭欣不禁淚流滿面。

暴政下的半世紀苦難

任婆婆繼續說:「我留下來,到處打聽前世的你的下落。你的一個同事說看見你被幾個陌生人半強迫地帶走,就沒有再見過你了。在那個兵荒馬亂的時代,一個人失蹤是常有的事,而且有時即使知道是哪個單位把人帶走的,不用說是無親無故的同事,甚至連家人也不敢去要人,生怕被株連,何況在這種根本不知道是誰將人帶走的情況下,更是無法搜尋。我不死心,還是經常到公園裏來,到我們的秘密信箱去看一看,希望能看到你的留言。」

後來共產黨來了,一九四九年以後一連串的土改、三反、五反、大躍進、文革等,大規模的清算運動一波接一波的被發動。任善珍由於被定為地主富農階級、受過傳統教育的知識份子,又曾經在帝國主義的法國、反華勢力的日本汪偽政權,以及反革命的國民政府中做過事,雖然曾經收集資料一事由於陳格保護得很好而未被發現,但憑她如此黑到不能再黑的出身與經歷,就足以保證在每次運動中,一定都會被楸出來批鬥一番。

任善珍平靜地說:「我就這麼的度過了三十餘年生不如死的歲月。」

任何知道一點中共建政以來的歷史的人,都會了解在「生不如死」這簡單的形容詞背後,蘊藏的是多少的酷刑與折磨。

等到八十年代,被歷次運動搞窮了的中國終於開始進行改革開放,形勢變得比較寬鬆時,任善珍雖然大難不死,也已經變成一個滿身病痛的老年人了。心中充滿不解與怨氣,經常問上天,為甚麼好人沒有好報?

「尤其當一九八五年,上海來了個新市長,我看著報紙上的照片,覺得似乎看過這個人,回想以後恍然大悟,這位市長正是當年那個漢奸的兒子。此時我更是不平,為甚麼效忠國家的人要被迫害、一輩子不得好,而漢奸卻可以當官發財,繼續耀武揚威?

這個市長在八九年民運時,因為採取強硬的鎮壓手段而被提拔到中央去,成為中國的領導人。天安門事變後中共又展開一場清算民運人士的運動,我因為老病而逃過一劫,這是唯一一次我被放過的運動。即使如此,又老又病加上怨恨、憤怒,也使我的日子過得很痛苦。生活中僅有的依託,就是到公園裏來看一下秘密信箱,希望有一天,還可以得到你的消息。」

得法如獲新生

直到九十年代的某天,任善珍又到公園裏散步,看到有人在煉功,臉上帶著祥和的微笑、周圍散發出一種無以言表的感覺時:

「我好羨慕,因為我知道,一個身心充滿傷痛不平的人,是不可能發出這種笑容的,只有超脫了的人,才有可能散發出這種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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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地被吸引,坐在附近看著他們煉功,不自覺地也露出笑容。當我發現自己在微笑時,非常驚訝,因為經歷過漫長的苦難,我已經忘記快樂的感覺了,可是現在我僅僅看著這些人煉功,就覺得平安喜樂。等他們煉完功,我迫不及待地上前詢問,他們也很熱心的教我功法,就這樣,我開始修煉法輪大法了。」

隨著不斷的學法煉功,任善珍的身體逐漸康復,心靈也因為知道真理而擺脫怨憤不平的枷鎖;一些先天的潛能也陸續打開。

「我看到了前世今生、明瞭了前因後果後,更加豁達,知道自己的過去為何要受那麼多的苦,知道為何而來,也知道何去何從了。」◇

——節錄自《新紀元周刊》/「城市的瞬間」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