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類的歷史上,疾病不僅能影響個體的命運、決定人的生死存亡,大規模的疫病通常還能改變歷史的前進方向,擊響改朝換代、王朝興衰的節奏,從東方到西方,莫不如此。

東漢大瘟疫: 王朝末世

東漢末年,洛陽城外,人跡罕至、雜草叢生,早已沒有昔日車水馬龍、繁花似錦的大好景致。曹操有《蒿里行》詩云:「鎧甲生蟣虱,萬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悲哉!嘆哉!如此荒涼的景象,除了戰亂外,瘟疫是最具殺傷力的禍首。東漢末年,宦官亂政,董卓篡權,吏治腐敗,稅賦繁多,百姓民不聊生,導致天降各種災變。

史載,東漢末年幾十年間,全國性大瘟疫共有十多次。當時人們統稱為「傷寒」。患者往往高燒喘息,氣短而絕。發病急、死亡率高,身上有血斑。桓帝延熹九年(166 年),「今天垂異,地吐妖,人癘疫。」建寧二年(169 年),「疫氣流行,死者極眾。」

張仲景在其《傷寒論‧自序》中記載,漢獻帝建安元年到九年間,他的家族本來有兩百多人,死了三分之二,其中十分之七死於傷寒。漢都洛陽,半數以上死於瘟疫。曹植描繪:「家家有僵屍之痛,室室有號泣之哀。」

張仲景的著作《傷寒論》( 大紀元資料室)
張仲景的著作《傷寒論》( 大紀元資料室)

疫癘來襲,文人貴族也難逃一劫,著名的建安七子中的徐幹、陳琳、應瑒、劉楨四子亦在建安二十二年的大瘟疫中死去。官方資料記述,自漢桓帝永壽三年(157年)時到晉武帝太康元年(280 年),全國人口由 5,650 萬降為1,600 餘萬人。

東漢末年的政治腐敗、社會動亂和大瘟疫橫行,導致民間豪傑揭竿而起,群雄逐鹿,拉開了辭舊迎新、王朝更替的序幕。

明末、清末鼠疫: 改朝換代的前奏

鼠疫又叫一號病,是人類的頭號天敵。而小小的老鼠能終結一個沒落王朝,是統治者們很難想像而又必須接受的歷史事實。

人有生老病死,一個王朝自然也有其生發榮衰。崇禎年間的大明朝,已是一位步履蹣跚風燭殘年的老人了。君王有心無力、朝臣各懷私心、府役橫徵暴斂、百姓水深火熱,一切都在背離天道。

萬曆八年,瘟疫從山西大同起勢,十室九病。患者表現為脖頸腫大,民間叫大頭瘟,一兩天就死人。傳染性極強,病、死者無人問津,都怕傳染上。

崇禎六年(1633 年),鼠疫還是從山西發作,1641 年傳到北京。當年夏季,有人目睹成群結隊的老鼠互相銜咬著對方的尾巴,像敢死軍一樣游渡河水,進入河北河南境內。整個華北叫老鼠給佔領了。這一年也趕上大旱、蝗禍,饑荒和瘟疫奪走了六成人命,「道殣相望,葬以藁席」,剩下四成非乞即盜。

京城內,人們的恐慌無以言表,夏秋時,如果誰身上會出現一個隆起的肉塊,不到一個時辰就命絕,這種鼠疫叫「疙瘩瘟」。全城死者十之四五。鼠疫很快覆蓋到通縣、昌平等郊區。

崇禎十六年,據史料記載,「通國奇荒,疫癘大作。」出現了「疙瘩瘟、羊毛瘟」,患者吐出西瓜水一樣的血水,然後立即死亡,江浙等地死了數百萬人。

崇禎十七年,李自成 55 萬大軍攻入北京城的時候,鼠疫已肆虐了一年有餘,明朝京城防線上一個衰兵要守三個垛口,唱的幾乎就是「空城計」。

同年,清軍入關,順治登基稱帝。奇怪的是,北京城的鼠疫像是與大清朝的軍隊約定好了似的,全身而退,一下子無影無蹤了,清兵一個也沒有感染上。

世界性的鼠疫流行共有三次,第三次始於雲南,1894 年在廣東爆發,並傳至香港,歷時幾十年,席捲亞歐美全球,導致 60 多個國家的近千萬人死亡。受其波及,中國清末的東北,一場從西伯利亞一路肆虐過來的鼠疫,自然成了風雨飄搖的大清國不可承受之重的一部份。

1894 年,日本細菌學家北里柴三郎認為鼠疫的致病原——鼠疫桿菌,只能是鼠傳給人,而人與人之間是不會傳染的。 1911 年,時任北洋醫學堂首席教授的法國人梅斯尼持相同觀點。他們主張滅鼠就能滅瘟。不幸的是,梅斯尼不久便在沒有接觸任何鼠類動物的情況下死於鼠疫。

這場奪走了東北 6 萬人口的鼠疫,後來被出生於馬來西亞的華人學者伍連德在民國政府的支持下控制住了。伍連德堅持認為鼠疫桿菌亦可在人與人之間傳播,他採取了隔離和火葬屍體的方法有效地控制並消滅了疫情,因此他也被稱為中國近代史上「防疫學第一人」。

伍連德博士有效地控制並消滅了鼠疫疫情,因此他也被稱為中國近代史上「 防疫學第一人 」。( 公有領域)
伍連德博士有效地控制並消滅了鼠疫疫情,因此他也被稱為中國近代史上「 防疫學第一人 」。( 公有領域)

古羅馬大瘟疫: 神懲與復國夢想的破滅

公元 65 年至 565 年期間,羅馬發生過四次大瘟疫,死人無數,致使強大的羅馬帝國由盛及衰。

前三次分別發生在公元 65 年尼祿統治時期、公元 164至180 年奧里略時期和公元 250 至270 年間加里恩努斯、克勞狄二世等統治時期。而這二百多年期間是基督教遭受羅馬皇帝迫害的嚴重時期。

基督耶穌被猶太教領袖以「謀反」的罪名釘在十字架上,奧里略將無數基督教徒的屍首肢解、掛滿街頭,為了煽動迫害,羅馬的學者們編造基督徒喝嬰兒血的謊言。因此,基督教學者普遍認為,三次大瘟疫是神對羅馬迫害基督教的嚴懲。大瘟疫中,曾經下令迫害的皇帝尼祿、奧里略、克勞狄二世都遭到報應染病暴斃。

第四次羅馬大瘟疫是一場始發在公元 541 年查士丁尼統治時期的大鼠疫,史稱「查士丁尼鼠疫」。也是世界史上三次大鼠疫的首次。據拜占庭作家普羅科比的記載,高峰期拜占庭每天死亡 1.6 萬人,「所有的居民都像美麗的葡萄一樣被無情地榨乾、碾碎。」

法國居勒德洛內(Jules Elie Delaunay,1828 ~ 1891),《被瘟疫侵襲的羅馬城》(Peste  à  Rome),1869 年作,巴黎奧塞美術館藏。( 藝術復興中心提供)
法國居勒德洛內(Jules Elie Delaunay,1828 ~ 1891),《被瘟疫侵襲的羅馬城》(Peste à Rome),1869 年作,巴黎奧塞美術館藏。( 藝術復興中心提供)

歷史學家約翰描述:「人們相互之間正在進行著交談,突然他們就開始搖晃,然後倒在街上或者家中;一個人手裏拿著工具,正坐在那兒做他的手工藝品,他也可能會猛然倒向一邊,靈魂出竅;人們在市場上買一些必需品,在他談話或者數零錢的時候,死亡也許就會突然襲擊這邊的買者或那邊的賣者,商品和貨款尚在中間,卻沒有買者或賣者去撿拾起來……」

鼠疫病人會出現高燒,腹股溝、腋下和頸部淋巴腫大,因死後皮膚常呈紫色,並有斑塊,故有「黑死病」之稱。後世學者說,拜占庭的死亡率達 75%。「他們像蒼蠅一樣地死亡著。垂死者的身體互相堆積起來,半死的人在街上到處打滾。」

「在拜占庭根本不可能看到任何穿著官袍的人,特別是當皇帝也傳染上瘟疫的時候。」瘟疫使大街上很難看到行走著的人,偶爾有人出來,他必定是拖著一具屍體出來。

諸多基督教史學家認為幾場災難是「上帝對人類罪行的懲罰」。有研究者估計這場瘟疫可能使地中海岸約 2,500 萬人死亡。

在瘟疫來臨前夕,查士丁尼征服運動達到了高潮,他抱著企圖重建羅馬帝國的夢想,絲毫沒有想到,他擁抱到的卻是對帝國無情打擊的鼠疫,自此羅馬一蹶不振。

[尼德蘭] 若斯•列菲林西(Josse Lieferinxe),《聖塞巴斯蒂安代瘟疫災區向神祈禱》(Saint Sebastian Interceding for the Plague Stricken),1497 年作, 美國巴爾的摩市沃爾特斯藝術博物館藏。( 維基百科)
[尼德蘭] 若斯•列菲林西(Josse Lieferinxe),《聖塞巴斯蒂安代瘟疫災區向神祈禱》(Saint Sebastian Interceding for the Plague Stricken),1497 年作, 美國巴爾的摩市沃爾特斯藝術博物館藏。( 維基百科)

而很多基督教徒卻在大瘟疫中不畏生死,盡力幫助染病的人們向上帝祈禱,他們和病人住在一起、親密接觸,幫他們清理死去家人的屍體。由於信徒的努力,基督教很快在拜占庭獲得很高的聲譽,迎來了基督教解除迫害後的全盛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