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善珍長吁一口氣。

「接著陳紅問我有何打算、要不要跟她們一起走。這次我倒是沒有猶豫,我告訴她,雖然我對延安的幻想破滅了,但為國效忠的心始終沒變。既然中共不是真正抗日,那麼我就到抗戰前方去,見機行事,看看可以做甚麼事來貢獻國家!

陳紅看了我一會,告訴我可以去上海投靠她哥。她可以寫一封信,讓我帶去見她哥,她哥見到信後,就會設法幫我在上海安頓下來。她說完就轉身回屋裏去,我則去幫忙老太太收拾行李。老太太安慰我說,其實她們之前就考慮要走了,因為除了共匪的因素外,日本人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會打過來;又說因為她年老行動慢,所以她們才會決定提早出發,所以不是因為我們的原因,叫我不要覺得愧疚。」

任婆婆繼續回顧年輕時那一段行走天涯報效國家的歷程。

各奔東西

「當我們收拾得差不多時,陳紅拿著一封信走過來,告訴我到上海後可以怎麼找到她哥。她說她和哥哥的感情很好,只是在政治立場上不一樣,她傾向共產革命,而她哥比較傾向溫和改革的國民政府,因此二人走上不同的路——她到延安,她哥選擇到上海。陳紅說她哥的想法跟我一樣,我到上海以後,可以跟他一起為國效力。

看見如此善良的一對母女,竟然要因為共產黨而被迫逃離自己的家園,又想到我家的遭遇,我父母也是淳樸善良的人,卻被中共挑動的地痞流氓洗劫。我不禁開始思考,中共到底是好的還是壞的?如果是好的,為甚麼好人還要逃跑、還會被迫害?

我的腦子混亂至極,忙著思索這個問題,而我的心則充滿感激與不捨之情。陳紅把信交給我後,也拿起行李,攙著老太太,準備啟程。我們依依不捨地道別,我走幾步,回頭看她們逐漸遠去的身影。只見陳紅匆匆向我跑來,說她忘了告訴我,她的本名不叫陳紅,這是她為了革命而給自己取的名字,她原來的名字叫陳桃花。她說她哥不知道陳紅這個名字,所以提起她時要說是陳桃花,她哥才會知道是他妹妹的朋友。接著她又說了一句:『麻煩你替我照顧我哥!』便又匆匆跑回去。此時我才想到,我還不曉得她哥叫啥呢!眼見她已經跑遠了,我只好拿出她寫的信來,想看看信封上會不會寫著她哥的名字。一看果然有,她哥的名字叫陳格。」

鄭欣驚愕的看著任婆婆,只見她緩緩地點點頭說:「沒錯,她是你前世的親妹妹。」

在汪政權接收上海後來到此處,任善珍穿過幾乎成為廢墟的區域進入租界。初至上海,任善珍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對於來自內陸的鄉下姑娘而言,上海租界是另一個世界——到處燈紅酒綠、歌舞昇平,與租界外滿目瘡痍的戰後景象形成強烈的對比。但這一派太平盛世的表相卻掩蓋不住濃烈的肅殺之氣,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在空氣中,使人喘不過氣來,不由自主的感到顫慄不安。

「我照著陳桃花告訴我的地址尋去,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卻發現周遭所有的建築已變斷垣殘壁。原來此處是敵對雙方激戰最烈之地,在大規模的轟炸下,幾乎被夷為平地。倖存的人在瓦礫中搭建簡陋的庇身之處,由於未經規劃而顯得雜亂無章,到後來成為骯髒落後的貧民窟,直到半個世紀後,才逐漸拆遷改建。」

任婆婆轉頭正視著鄭欣說:「我到處向人打聽你的下落都徒然無獲,失望之餘到處徘徊,不知不覺地就走到外灘,走入黃浦公園。那時的黃浦公園已經不再禁止華人進入了。我下意識地走到這裏,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

坐了許久,我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該怎麼找到陳桃花的哥哥,好把她的信交給他,讓他知道妹妹的近況。我一面想、一面嘆氣,完全沒有發覺有人在旁邊一直看著我。直到天快黑了,那人再也忍不住,走過來問我:『小姐,有甚麼煩惱,需要人幫助嗎?』我抬頭一看,是一個帶著親切微笑的年輕人。」

鄭欣聽著激動起來,果然任婆婆說出了最關鍵的那一句:「這就是我跟上輩子的你初遇的情形。」◇(待續)

——節錄自《新紀元周刊》/「城市的瞬間」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