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幫助你對琳瑯滿目的教養資訊有思辯能力,發展成知識後再應用生出智慧,我想先分析兩個常被混淆的詞:「威權」和「權威」。

「威權」(authoritarian)在《牛津字典》的定義是:「在完全沒有個人自由狀況下,嚴格地服從擁有權威者。」相對的,「權威」(authority)在《牛津字典》的定義是:「能給予指令、做出決定、產生遵從的一種力量。」

用教養例子解釋,「威權」就是:「因為她的身份是妳婆婆,所以在教養上只能聽她的,妳沒有自己決定的自由。」而「權威」則是,「因為婆婆是很有經驗的教養者,她提供的資訊中有很多經過妳的實證經驗發現是有價值的,所以妳打從內心信服而願意做出相符的決定。」

你看出其中的差別了嗎?

人類會累積文化,幾乎所有決定都不可能完全由自己「獨立完成」,必然有形、無形地參考諸多前人學習的成果(過去),才能在生活上應對難題(現在),並面對不一定可知的發展(未來)。在教養上也是如此,能歷經生命循環和時空淘洗後留下的正是「權威」,這也是之所以各領域都有「權威訊息」存在。但「權威」並非歷久不敗,甚至是歡迎你來挑戰的,正因為不斷在挑戰中存續下來,才得用來規範社會。但撼動「權威」確實需要紮實而豐盛的文化積累,若能度過種種考驗,往往更形穩固。

但「威權」就不是這麼回事了,往往只來自於身份別或階級別:因為他是老師,學生就得聽話;因為他是爸媽,子女就得服從;因為他是專家,家長就不能反駁。自古人類就是群居的,為了維持人類生活的秩序感,這種「威權」存在於人類歷史已久,但自從歐洲十四到十六世紀文藝復興時期發展出人文主義後,就遭到強烈質疑,被認為違反「人」的價值,該被唾棄。可是因為執行「威權」的人,往往也掌握了某些「權威訊息」和資源,所以容易讓人混淆;加上歷史久遠,「威權」其實不易打破。有一簡單的分辨方法,就是看掌握權威者是否歡迎思辨性甚至是批判性的討論,就多少可以看出端倪。

人類在任何領域裏都應努力打破威權,才有向前進步的可能,但絕不能完全失去權威,因為權威提供了社群共同的原則、方向和秩序。就像是一群人走在一個有限的空間裏運用有限的資源時,威權有如一道外在命令,告訴這群人只能遵守特定行走方式和方向,不能問原因,也不能違反,否則會受到各種處罰。但權威則需要一點時間,由這群人慢慢從各種經驗中發現並擬出大家共同遵守的原則。沒有了這些權威,人類這種群居生物必然失去安全感和秩序感,感到慌亂困惑。

我們可從日常社會中看到各種威權和權威的影子,若無法妥善分辨,就會因為混淆而開始出現各種亂象,比如即使知道威權不妥當,但當權威還沒產生並獲得共識之前,總還是有些人寧可放棄珍貴的自由,退化到擁抱威權的存在,因為安全感與秩序感是人類內在的基本需求。

以上可見,在所有領域中學習分辨威權與權威是很重要的,教養上更是如此。當了解威權和權威的差異後,再回頭去看那些曾讓你困惑不已、來自身邊不同人的教養建議資訊,你或許可以慢慢發現,哪些人是試圖扮演教養威權,而哪些人又是提供了值得參考的教養權威。當然,就像威權和權威一直以來都很容易被搞混的身份一樣,你有時可能還是覺得那些想當教養威權的人,部份資訊還挺有權威性的,這就是為甚麼我想請你開始學習在教養上不要過度倚賴「外來威權」,而要試圖找回自己的「內在權威」。

雖然我不能回答「你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但我確知一點:「我們都是社會的孩子。」我們的孩子也是,甚至我們的爸媽都是。但要在整體社會中找到孩子的獨特定位,首先必須找到自己的定位。

要翻轉孩子的教育,第一件事一定得先翻轉父母的教育。當父母不再迷失,可以在過去和現在的脈絡中看清自己,才可能看到孩子的獨特性。而孩子正是你的未來,是你我共同的未來。

我不斷呼籲父母不要過度在乎滿天飛的教養資訊所彰顯的外在威權,他們無法定義你是不是一個好爸媽。你應該在真正和自己寶寶(寶寶也是唯一你應該聆聽的真正專家、真正老師)持續互動的過程中,過濾教養「資訊」成為教養「知識」,再慢慢發展出專屬的教養「智慧」。

本文摘自《人初千日育兒全書:決定孩子一輩子生命品質的1000天》,方智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