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五八一年,楊堅登基稱帝,他遠交近攻,解決了北方的突厥,隨後大軍南下統一中國。除此之外,他開科舉、裁撤冗官、確立具有權力制衡色彩的三省六部制度、制定開皇律、寬減刑法、整理戶籍、修建糧倉、開廣通渠、築大興城。他的勤政和節儉,將中國迅速帶入一個和平繁榮的年代,史稱「開皇之治」。

隋文帝雖然創立了豐功偉績,手下也有很多了不起的大臣,如高颎、楊素、韓擒虎、賀若弼、蘇威等,都是一時之選,這說明隋文帝確實很有眼光。但是在選定儲君的問題上,隋文帝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而這個錯誤,跟他的皇后獨孤伽羅有些關係。

◎一代賢后獨孤伽羅

獨孤皇后14歲時嫁給了楊堅,她的出身非常顯赫,父親是西魏八大柱國大將軍之一的獨孤信,她的一個姐姐嫁給了北周明帝宇文毓做皇后,她的女兒嫁給了北周宣帝宇文贇做皇后。一個女孩子如果擁有如此顯赫的家世,一般來說,會比較嬌氣,或者容易驕縱,但獨孤皇后卻十分節儉、仁愛、孝順,而且極為低調。《隋書》中對她有八個字的評價:「謙卑自守,世以為賢」。獨孤皇后對財物非常的淡然,曾有人送給她一些珍珠,價值八百萬,她說,我要這麼多珠寶沒甚麼用處,請賞給將士們。她對權力也不太看重,當時有個部門叫有司,向她啟奏,說過去那些大臣們的夫人,都是受皇后所統治的,「憲章在昔,請依古制」,意思是古代有這樣的規矩,請皇后行使管理百官夫人的職權。但是獨孤皇后回答說,婦人不能夠干政。

獨孤皇后非常仁愛,每次聽到大理寺要處決囚犯的時候,都格外悲傷。我們可以想像,這個獨孤皇后一定非常秀美,因為她的父親獨孤信是當時最有名的一個大帥哥。楊堅長相也很奇特,說他上身長、下身短,五柱貫頂,龍頷(即大下巴),所以他長得跟一般人不一樣,但是獨孤皇后的兒子們都長得非常好,有的很帥,有的很魁梧,這肯定跟獨孤皇后的基因有很大的關係。所以從各方面來說,她都是一個非常好的人。然而,人是會變的,她晚年的時候,也漸漸地開始喜歡上享樂和奢侈的生活。

楊素
楊素

◎狠辣將軍楊素

我們上一章提到了大興城的修建,這樣一個宏偉的宮殿,當時僅僅花了九個月的時間。大家可以想像,那麼千頭萬緒的工作,能夠讓它不會因為某一道工序而造成工程的延宕,這在統籌方面顯然要求極高,所以我們不得不讚歎總設計師宇文愷的統籌能力。與此同時,我們也不得不說一說當時的總監工楊素對修築宮城的民夫們有多殘忍。在《資治通鑑》中有這樣一段話:「役使嚴急,丁夫多死,疲屯顛仆,推填坑坎,覆以土石,因而築為平地。死者以萬數。」意思是由於工程太過龐大,工期又太緊,很多人活活累死,屍體就被推到工程的坑裏,上面埋上土石,這樣才按時完工。

楊素是一個很有才的人,但他是一個典型的法家人物,他對老百姓和士兵的命是不看重的,僅僅把他們當作自己向上爬的墊腳石。楊素打仗有一個特點,每次打仗前,他都故意找碴,找出一些犯了不是甚麼大錯誤的人當眾殺掉,有時一找找出一百多個,以這種方式樹立自己的威嚴。有人說,楊素用兵多權略,就是用很多的權謀和詐術。他每次發動攻擊之前,總是選定一二百人,作為一個做戰兵團,讓他們向敵人的部隊衝鋒,打贏了還行,如果打輸了,不管回來的士兵有多少、受沒受傷,都通通殺掉,這一批人等於是敢死隊。第一批如果沒有把敵人衝垮或者是衝散的話,那麼就再上第二批人。第二批選定二三百人,多了一些,還是用同樣的策略。凡是被點到名字的士兵,都是雙腿打顫,知道自己如果打不贏的話就是死,於是大家都拚命作戰,所以他的軍隊作戰力就很強。楊素每次殺人立威、讓敢死隊衝鋒,死那麼多人,他總是很淡定。史書中對他的描述是,「流血盈前,談笑自若」,根本就不當回事兒。但是跟著楊素也有一個好處,就是當士兵們在戰爭中立下功勞的時候,哪怕是再小的功勞,他都記下來,然後給予獎賞,所以也有很多人願意跟著他。他是非常典型的法家的做法,法家講「賞罰二柄」,就是通過重賞和重罰來樹立自己的權威。

楊素在修大興城以及後來給隋文帝和獨孤皇后修建仁壽宮時,都採用了這樣的方法加快工期。公元595年,仁壽宮建成,非常豪華壯麗。當時天氣很熱,有一些民伕中暑或是病死了,楊素就把這些屍體集中起來,一把火全部燒掉,然後請隋文帝過來視察。

隋文帝看到仁壽宮的時候大怒,因為隋文帝生活極其節儉,所以當他看到這麼宏偉壯麗的宮殿,又聽說在整個工程建設過程中死了這麼多的人,隋文帝就說,楊素「殫民力為離宮,為吾結怨天下」,意思是你這不是讓老百姓罵我嗎?!楊素被罵之後,心中惶恐,擔心隋文帝會處罰他。這時,有一個叫封德彜的人對楊素說,你不用擔心,一會兒皇后就來了,皇后看到這個宮殿肯定會很高興的,然後她會賞你的。果然獨孤皇后來了之後,看到這個宮殿,就跟隋文帝說,楊素看見你和我年紀都老了,也沒有甚麼娛樂活動,所以修了這麼一個宮殿,這不是很孝順、很忠心嗎?好好賞一賞。於是賞了楊素錢百萬、絹三千匹。由此可見,獨孤皇后此時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仁愛節儉的獨孤皇后了。

◎要求專情的獨孤皇后

到了晚年的時候,獨孤皇后也開始逐漸地參與政治,據《隋書》記載,楊堅每次上朝,獨孤皇后都跟他一塊兒去,到了朝堂前面,皇后下車,然後楊堅一個人進去。但是皇后不只是簡簡單單地在朝堂外面等著,而是派太監去聽、去看楊堅怎麼處理的國家大事,然後報告給皇后,皇后如果認為有甚麼不合適的,就向隋文帝提出建議。

隋文帝對這個老婆是又愛又怕,《隋書》中說「寵憚之」,所以基本上獨孤皇后有甚麼建議的話,隋文帝都會採納。但是獨孤皇后有一個問題,就是她非常的妒嫉,不允許隋文帝親近別的女人,所以隋文帝全部五個兒子,都是獨孤皇后所生。獨孤皇后曾經跟隋文帝說過,我們不要有庶子,這樣將來所有的兒子都是同父同母,互相之間很親近,不會有爭位這樣的事情發生。

但這只是她的一廂情願。仁壽宮建成後,楊素當然也會選一些美女放在仁壽宮裏。有一次,隋文帝獨自一人去仁壽宮時,見到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子,這個女子是尉遲迥的孫女。我們之前談到過,在楊堅篡位之前,相州總管尉遲迥舉兵反叛,楊堅平叛,尉遲迥兵敗自殺,他的孫女被俘,就送到了宮裏。現在他的孫女長大了,非常非常的漂亮,楊堅看到這個女孩很喜歡,就臨幸了她。這件事情被獨孤皇后知道後,她趁楊堅上朝的時候,獨自一人來到仁壽宮,找到那個女孩,命令士卒太監把她活活打死。楊堅下朝之後,聽說這個女孩已經死於非命,非常的憤怒,但他不太敢跟他老婆發脾氣,於是獨自一人騎著馬,像瘋了一樣衝出宮殿,專門往沒有人的山林裏走,後面緊緊地跟著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左丞相高熲,另一個是他的右丞相楊素。衝到山林之中,隋文帝仰天長嘆,我是一個皇帝,連喜愛一個女人的自由都沒有。這時高熲說了一句話:「陛下豈以一婦人而輕天下!」這個「婦人」到底指的是誰呢?可以有兩種理解,一個是指死去的那個尉遲迥的孫女,另一個理解是指獨孤皇后。獨孤皇后後來聽到了這句話,她的理解是高熲對她不敬。(待續)

編注:本文根據章天亮博士的大型講史系列節目《笑談風雲》之《隋唐盛世》視頻版整理而成。

《笑談風雲》是新唐人電視台製作的視頻版中國通史,目前已出版《東周列國》、《秦皇漢武》、《隋唐盛世》、《兩宋繁華》和《大明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