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湖步道上,經常看到這位瘦小、羸弱拄著枴杖的老太太。當我們四目相對時,會互相點頭致意,然後靜靜地走過,這似乎是一種默契。

周末,我們又在水岸相遇了。這回,因為靠得近,所以我順勢將時事特刊遞過去。老太太停住,脫下口罩輕聲地說:「謝謝!可惜我不識字。」我說:「不要緊!可以帶給家人看。」見她面有難色、欲言又止,也就縮手、道別了。

不料,她並無離開之意,只是喃喃唸叨:「識字真好,可以了解很多事情。」我安慰道:「不識字,也可以做好人!」老人家點頭贊同,並講起自己八十多年來的坎坷人生……

她說:「苦難,都是業障,人生是來還債的。早年,因為長期勞動做粗活,導致腰椎受傷、開刀,吃盡苦頭;如今,無論怎樣都要出來活動、練習走路,以免連累他人。」我豎起大拇指,相信她會越來越好!

又說:「錢財都是天注定,千萬不可貪求,也不要計較;而且要做一個好人,因為善惡有報!」接著,對社會亂象、道德淪喪,也不免憂心忡忡。我說:「當好人越來越多的時候,整個頹勢就會被扭轉過來!」

臨走前,老太太再三感謝我願意聽她說話、給予鼓勵,在彼此的祝福聲中互道珍重。之後,我開始思考識字、不識字與人生的問題。如果人生像一本書,那麼應該包括「有字」和「無字」兩部份吧!

「有字之書」記錄知識、學問,有助於擴充視野、豐富生活,通過閱讀讓自己進步。這些書,不僅帶領我們認識世界,更是解決問題的有「力」工具。因此,也就不難理解為何培根說說:知識就是力量。

而「無字之書」保存經驗與智慧、探索生命本質,甚至直入靈魂深處。生活就是這樣的書,我們能夠直接感受、體認,是專屬自己的一本書。當然,每個人的因緣、際遇不同,巧妙也就各有不同了。

由此可見,不識字的老太太,雖然讀不了「有字之書」;卻是看得懂「無字之書」,這是有人終其一生,都不得其門而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