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的四大問題中,如果說製造業升級、經濟「避實就虛」扭轉、「國內大循環」暢難,還只是個「難」的問題的話,那意識形態問題則是死結、死穴、黑洞。體制內著名學者吳敬璉在其2016年2月發表的「我對當下中國改革的一些看法」一文中,提出了「改革的四大阻力」,排在首位的就是「意識形態障礙」,相比而言,「既得利益阻力」還只排在第二位。

吳敬璉說得還比較委婉,在「意識形態」前面加了一個定語「蘇聯式的」。其實,不論是「蘇聯式的」還是「中國特色的」,都屬於馬列共產主義意識形態,本質上一路貨色,都得否定的。

習當局卻仍扛著這個枷鎖,對馬列共產主義意識形態頂禮膜拜。這在經濟政策指導思想方面的表現,就是一直堅持「市場有效+政府有為」這個提法。例如,習當局今年在關於「十四五」的《建議》中如是表述:「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充份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更好發揮政府作用,推動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更好結合。」

「市場有效+政府有為」這個提法,主要力挺者是林毅夫,林也被稱為習近平的「國師」。在經濟學界,「有為政府」這個概念是有嚴重爭議的。例如,「有為政府」的邊界在哪裏?如何保證其不亂作為?等等。絕大部份經濟學家的共識是:在市場化改革取向中,建立有限政府目標。提倡有限政府並不是完全不要政府有為、要政府不作為,而是認為政府應該是有限地有為,政府的有為要有邊界、有限度、合理,在經濟活動方面儘量無為。「有限政府」與「有為政府」,表面看來,僅僅一字之別,但其理論涵義和政策涵義是有本質區別的。顯然,「有限政府」的概念比「有為政府」更科學,能更好推動改革的市場化取向,更易為社會所接受。

但是,中共偏偏就愛「有為政府」,不要「有限政府」。這可不是文字遊戲,而是中共本質的流露:「東西南北中,黨是領導一切的」;用民間的話說就是「上管天、下管地,中間管空氣」。所以,它怎麼可能認可「有限政府」的提法呢?中共要的是無法無天、不受約束,能夠「任性」地為所欲為。

中共為「有效市場+有為政府」提法辯護的主要理由,是所謂改革開放以來的「經濟奇蹟」(林毅夫等人1994年出版的《中國的奇蹟:發展戰略與經濟改革》一書是這方面解讀的代表作)。

但是,今天回首最近40餘年的中國經濟表現,許多經濟學家認為並不足以稱之為「經濟奇蹟」(例如,2019年8月美國智囊企業研究所發佈署名為Derek Scissors的報告——《中國經濟「奇蹟」的來龍去脈》);而當今中國的經濟困境,又恰恰來源於中國經濟幾十年持續高速增長中內在矛盾的積累與中共「改革開放」的畸形,根本不存在甚麼「中國模式」(例如,兩位著名華人經濟學家,MIT斯隆管理學院教授黃亞生與前耶魯大學金融學教授陳志武就持此類觀點)。

中國最近40餘年經濟為甚麼會增長?九評編輯部著的《魔鬼在統治著我們的世界》一書有精闢、簡要的概括(第九章):第一,對公有制經濟的鬆綁、對完全中央計劃經濟的拋棄、私有經濟和私營企業的復興,讓中國經濟獲得了強大的驅動力。第二,西方資金與技術大量湧入中國。第三,西方國家還給予中共特別優惠的貿易地位與廣闊的市場。第四,中共經濟發展採用了不道德的模式,通過血汗工廠,拚命壓搾工人、農民,血腥強拆、一切只為經濟增長開路,不顧環境污染與長期危害,在短期內佔盡成本與速度優勢。

最後,中共作為世界貿易規則的破壞者最大限度地佔便宜,賺取巨額外匯,以國家戰略的模式來盜取知識產權,以圖科技上彎道超車,用盡投機取巧的手段,造成「歷史上最大的盜竊案」,也是對正常資本主義經濟秩序的破壞。

該書指出:中共的經濟模式給了世界一個假象:動用國家力量可以快速發展經濟,使用不道德手段可以在經濟競爭中獲勝,因此讓各個國家競相走向社會主義的國家積極干預的方向。如果把中共經濟模式當成一個「成功的範例」,無視其造成的人權災難與道德墮落的後果,那無異於飲鴆止渴,大錯特錯。

的確,如果中共經濟模式能夠「成功」,那就是世界的災難。

中國在付出巨大的代價之後,當今,經濟卻在困境中掙扎。這足以證明中共經濟模式的破產,而籠罩著中共經濟模式的意識形態,就更是必須拋棄的垃圾了。

習當局卻似乎執迷不悟,還在妄想「開闢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新境界」;在政策上,仍然「毫不動搖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堅持公有制主體地位,發揮國有經濟主導作用,不斷增強國有經濟活力、控制力、影響力。」

習近平上台這8年,在國企改革方面表面動作很多。例如,先後提出「1+N」政策體系(2015年起,頒佈了《關於深化國有企業改革的指導意見》,出台了22個配套文件),「四項改革」(2014年7月開始)、「十項試點」(2016年7月開始)、「雙百行動」(2018年3月開始)。今年6月30日,中共又推出《國企改革三年行動方案(2020-2022年)》(正文未發佈)。

但,這些都是花架子,小打小鬧,實質卻止步不前,甚至有所倒退。例如,習當局一再強調,在國企中,黨委(黨組)要把方向、管大局、保落實。評論認為,這是要回到上個世紀80年代趙紫陽主張的「黨企分開」之前。

其實,國企改革的方向和路徑,國內外經濟學家早有共識。例如,2012年世界銀行應中共政府邀請,與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共同制定「長期改革路線圖」時,將其中一條視為標誌性建議,即「國有企業應當受到獨立資產管理者的監督」 。

中共偏偏就不採納這個共識。世界銀行的這條標誌性建議,後來據說由於遭到國務院國資委以及國有企業的反對,而被取消了。

習當局為甚麼不採納經濟學界的共識呢?原因無它,共產幽靈在那作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