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國家信訪局前,近日發生多起北京警察與地方警察聯合打壓訪民、綁架訪民案例,有的訪民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強行抬出信訪局。民眾感嘆,「這還有說理的地方嗎?」

10月30日,江蘇南通的夏明禮向多名朋友發出微信語音信息,告訴他們自己在北京國家信訪局安檢口前,被信訪局保安和地方政府人員攔住了,「通過信訪局的保安攔下來的,說我們(當地)政府交代他們的。」他留言說,他還估計自己當天要被帶回南通。

記者隨後撥打夏明禮的手機,為語音留言狀態,截止發稿仍沒有他的進一步消息。

2014年,夏明禮夫婦租用的廠房合同沒有到期,就被政府出面強拆,導致財產盡毀,至今未獲賠償。夏明禮夫婦在為此提起訴訟的過程中,反被以「妨害公務罪」雙雙判刑三年。

10月21日,夏明禮的妻子孟海霞應約與南通市信訪局局長呂敬榮談話時,被當地警方以擾亂單位秩序傳喚並拘留,疑是遭信訪局設套抓捕。原本只負責打工養家的夏明禮只得被迫進京上訪。

網友表示,「這還有說理的地方嗎?」「這是兩面夾攻麼?」「在國家信訪局被截訪?這是聯合維穩麼?」

另有一段影片顯示,在國家信訪局門前,三、四名截訪人員抬著一個上訪人迅速離開,兩邊是排隊觀望的訪民。拍攝該場景的民眾說,「這是(在)信訪局裏邊啊,跟黑社會一樣!」

公民代理馬志文告訴記者,「這個現象一直都有,地方買通了北京,信訪局的安檢都過不去。中國的人權就是這樣。」

層層通告 駐京辦接指示截訪

河南信陽的訪民郭海玲告訴記者,她10月29日到北京,下午3時在六部口北京福臨賓館住下,沒多久北京警察就來查房,夜裏11時多他們當地駐京辦人員就去把她押回信陽了。

郭海玲在自媒體上寫道:「溮河區駐京辦的余勤先說:公安部通告了河南省公安廳,河南省公安廳通告了信陽市公安局,信陽市公安局通告了老城公安分局,他是接到領導的指示找我的。我必須立刻回信陽,不容我分辯。」

「我一出賓館門,天哪!十幾個人嚴陣以待,我就被押回信陽。30日中午直接把我押進老城派出所審訊室,據說是老城分局政委王明友的指示……一個自稱是協警的人像瘋了一樣,脫衣擼袖地衝上來,嚷嚷著豁出去不幹了也要收拾我。」

河南信陽的郭海玲一到北京,就被北京警方層層通知地方接回。(郭海玲自媒體)
河南信陽的郭海玲一到北京,就被北京警方層層通知地方接回。(郭海玲自媒體)

郭海玲表示,她到北京其實就為兩個事,一個自己的養老保險金停了,母親去世後撫恤金扣了,現在沒有生活來源,她要去北京找工;再一個想到人社部去問一下養老金待遇的問題。

「我如果反抗,他們那十幾個人肯定要強帶我。」她說,「我也沒帶材料,北京警察搜我的房間,地方上的人也搜我的東西,我一張紙都沒帶。哪一條法律規定不讓我到北京來啊?」

郭海玲被連夜拉到派出所訓誡,一個協警還衝上來就要打人。她說,她趕快給朋友發消息,朋友打電話過來全程錄音,警方的態度才收斂一點。

她說,「我現在就是一種恐懼感,我覺得我沒有安全感。說不定下一次幾個人上來打我一頓,說我鬧事,打死了說我自殺,這很有可能,外地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啊。」

「他們把衣服一脫,穿著便裝,我怎麼可能認識他們呢。都在派出所內,他即使打我了,也沒人作證。上次還說我襲警,我問他,你的傷在哪裏?就是這麼無賴、耍流氓!」

上訪遭判刑被停發養老金、撫恤金

近年來,中共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陸續下發文件,無理扣發、停發服刑人員在服刑期間的退休養老金。今年7月至9月,中共人社部又開始專項「整治」服刑人員領取養老保險待遇。

2020年7月至9月,中共人社部專項整治服刑人員領取養老保險待遇。(郭海玲自媒體)
2020年7月至9月,中共人社部專項整治服刑人員領取養老保險待遇。(郭海玲自媒體)

郭海玲告訴記者,以前她家裏條件特別好,倆口子在北京做過生意,是信陽第一批買房子的人。「就是因為這十幾年這些冤案,搞得現在是家敗人亡。回到信陽最初還開了一個店,現在店也沒有了,等於失業了,養老金也沒了,怎麼生活啊?現在北京都不讓我去了。」她說。

郭海玲的母親田貴榮今年5月13日生病去世。郭海玲去當地領她的撫恤金,準備安葬她,但是發現撫恤金被平橋區社保局扣發。社區的理由是因為郭海玲在監獄服刑期間發養老金了,所以這時候要扣撫恤金。9月份,郭海玲的養老金也被停發了。

郭海玲認為,服刑人員的生命權、財產權是受到保護的,為甚麼要剝奪其財產權?人社部的通知是部門規定,沒有立法。人社部沒有立法權,沒有權力下令去扣發養老金,沒有任何法律依據。

「本身我們不是國家公務員,不是政府人員也不是事業單位的,我們的養老金是我們自己花錢買的。政府工作人員的養老金是國家給他買的,那不是一樣的呀。沒有法律規定要扣,哪一條法律規定了?」她質問道。

「法院讓我找政府」

回顧自己的上訪經歷,郭海玲表示自己的冤情很大,倍感辛酸。

2007年,下崗後找活幹的哥哥在連續工作16小時後出現腦溢血,老闆不管,一分錢不拿,郭海玲拿出費用來搶救哥哥。

「我媽受打擊出了車禍,兩個都在醫院搶救。我媽只住了八天的醫院,車禍時她的頭皮都給撕裂開了,一拆線就出院了,省下錢來救我哥。(我)找了一個臨時的環衛工,一個月280塊錢,就為了掙了那點錢救我哥。」她說。

郭海玲的哥哥被搶救了50多天,保住性命,但癱瘓在床。她說,當時哥嫂都已50歲,兩人一個在明港印刷廠,一個在明港供銷社,都下崗了。她就給哥哥跑病退,給嫂子辦退休,這時候才發現他們已經被單位除名了。

郭海玲表示,為了哥哥出來有口飯吃,跟單位打官司,打了四年官司,最後這個勞動官司打贏了,除名無效,讓單位給哥哥辦理養老退休。但對判決書的具體執行,「法院說,這是政府的事,法院不可能去強制政府執行。你找政府去吧。」

「因為當地這種情況很多,一旦解決了,那就牽扯的人太多了,所以說他們不給解決。」於是郭海玲拿著判決書開始上訪,「當地政府不管,我就逐級往上走,最後走到北京去了。」

從那以後,郭海玲因上訪不斷遭地方政府打擊報復。「因為有一個信訪制度問責制和信訪一票否決制,你一旦上訪了可能就影響他的政績,他就升不了官發不了財了,所以說他手裏有權力給我安罪,(把我)整進監獄三年或者四年,他在任期裏等於就安定了。」她說。

遭構陷判刑 母親出獄後去世

2011年,郭海玲因不滿物業更改用水設施、強制收取額外費用而與工作人員發生紛爭,被警察拘留,期間其18歲患有弱智的女兒走失、被人性侵。

郭海玲又開始上訪。她說:「在信訪期間,他們一直不解決,就來來回回地騙,每次都把我騙回來就找不著人了,沒人管。後來他們說報銷費用,我給了他車票,但是回頭就說我敲詐勒索。本來是報銷的車費,並且有賠償這一說。」

「獅河區房管中心報案和老城辦事處,它們兩家是信訪責任單位,他們報案說我敲詐勒索,獅河區的公檢法枉法裁判,給我判了一個敲詐勒索罪(緩刑三年)。」她說。

郭海玲提供的資料顯示,2019年4月,原判決撤銷。郭海玲拿到國家賠償後,開始追責這起誣告陷害案,法院卻不予受理。

2019年4月,原判決撤銷。郭海玲拿到國家賠償後,開始追責這起誣告陷害案,無人受理。(郭海玲自媒體)
2019年4月,原判決撤銷。郭海玲拿到國家賠償後,開始追責這起誣告陷害案,無人受理。(郭海玲自媒體)

郭海玲在看守所關押期間,母親田貴榮在外為女申冤,去北京上訪。

5月25日上午,田貴榮和另兩位河南信陽女訪民邢家英、何澤英在天安門廣場裸體抗議喊冤。

「我媽站在她們旁邊,你可以翻看所有的照片,我媽沒有脫衣服。然後他們說我是預謀策劃的,指使的,並且為了定我的罪,把我媽媽年齡改大了三歲。我媽媽那一年是73年,被改到76歲,監護人要承擔責任。」

郭海玲被判刑三年半,關押在鄭州女子監獄。母親田貴榮被判刑兩年,關押在新鄉監獄。

「等我出來的時候,我媽已經路都走不穩,話都說不清了。在進監獄以前她是可以在北京上訪,到處跑,身體是特別好的。但是她從監獄出來身體就不行了,身體搖搖欲墜,不久就癱瘓在床上了,就動不了。」郭海玲把母親從養老院(出獄後被送到養老院)接回來照顧她,直到今年去世。

郭海玲表示,「信訪是一條不歸路啊,走上去就家敗人亡。腐敗,根本不講法,它就是有權力。它手中有權力隨便找一個理由就把我搞進監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