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明朝萬曆年間,江南一書生娶親當天,一位料事如神的女尼,預言他的新婚妻子是天人下凡,八年之後謫限期滿,就會返回天宮。八年過去後,書生尋仙訪道,巧遇漢鍾離。因為一段夙緣,漢鍾離帶著他的元神暢遊天宮。書生神遊天國,發現原來歷朝歷代的風流人物,都是來自上天啊。

明朝時期,江南有一書生到山西做幕僚,一天忽然接到家書,得知他的妻子去世了。

這位書生本是翩翩才俊,品行高潔,學識淵博,他的妻子則以端莊秀麗聞名於鄉里。書生結婚那天,人們看到他的妻子如此漂亮,都驚呼:「天人!天人!」

然而,不知從何處來了一位女尼,對書生說:「你的妻子是兜率天宮仙女下凡。八年之後,她就會返回天宮,恢復她的真身。」

當書生接到家書,得知妻子去世的消息,正應了女尼之言。書生喪妻,傷悼不已,又感念神尼之言,感到人世無常,於是萌生求仙訪道之意。

書生往遊王屋山,搜奇探勝,希望能遇到世外高人。在一處巖穴幽靜之處,他獨自到一座神祠休憩,忽然看見一位高大的男子,氣宇軒昂,逕直走進神祠,祠堂中的泥塑神像,全都走下神壇,迎接他,並稱呼「大仙」。書生見狀,急忙跪著前行,緊緊握著他的手臂,大呼:「大仙度我!」

大仙一開始堅持拒絕,繼而仔細端詳書生,說到:「你還有一段夙緣,我應當帶你遊覽天宮,你且稍安毋躁。」

那位大仙對書生說:「我是鍾離祖師。你因為喪妻之故,意在求仙。你的妻子本是天宮仙女,而你也是天宮之人。偶遭謫降於此地,為了了結塵緣。如今你的妻子已經回天,幾天之前我遊覽天宮,看見她與諸仙女散步玩月呢。」

鍾離為書生講到一些宇宙結構,不過都只是他所了解的範圍,超過他的理解,他也不知道宇宙到底有多大。據他所言,廣袤的宇宙中,他的視野所能觸及的範圍,每一層天都有太陽,僅九重天之內,就有八百多個。

他講到地上出現的神聖仙佛,一大半都是從天國降生於世,也有一些潛心苦修,功德圓滿後飛升到天上去的。

鍾離說,第一重天之外,還有萬萬重天,由於時空極其浩瀚遼闊,即使神仙、聖者、仙佛,也不能從這一地到達那一地。穿越時空,是憑道力。道行越高,穿越的重天層數越多。

書生想遊覽天宮,鍾離給他一枕,讓他先清洗塵俗之氣,然後再帶領他的元神遊覽天宮。書生就枕而臥,所經歷的境況,與古時傳說的黃粱夢很相似,醒來後頓覺神清氣爽,解脫了塵慮俗氣,心中脩然有凌雲之意。

待日出之時,鍾離讓書生閉上眼睛,在他腦後輕輕地拂了一下,書生遂即感到進入了鍾離的袖子中。過了良久,鍾離引導書生從袖子裏出來,說:「到了。」

書生驚訝於自己竟然能乘風飛行。鍾離說:「你的肉身怎能到這兒呢?是我攝取了你的元神啊。」

第一天宮有一座巨大的園林,瀰漫著奇異的芬芳。裏面的樹木都很粗壯,都超過十圍。素心蘭高達八、九尺,芳香撲鼻,沁人心脾。

園林中千株桂樹,黃英爛漫,金粟飄墮。奇異的是,每一粒粟米,都巨大如碗。天宮盛開的黃牡丹、紫荷花,都大如車輪。就連靈芝直徑也都是數丈。白鶴、孔雀、錦雞、鴛鴦之族,都在巨樹上築巢棲息。每當五色璀璨的鳳凰,飛鳴而過,那嘹亮的鳳鳴聲,令人神氣清爽。

天上的眾生皆怡然自得,或在木樨旃檀樹下乘涼,或垂釣幽溪曲澗以之為樂。天宮以黃金、白玉鋪地,就連眾生的屋室都以白玉、翠玉砌成。

據鍾離介紹,普通的凡人堅持修心向善,也能修到第一天宮。凡是修到這層天的人,「都已六根清淨,沒有飲食男女之欲,所以永無爭端,永無劫數」。

也有天人偶動凡心,被貶謫下凡人間,謫限期滿後,就會返本歸真。也有天人迷在塵世中,昧了天良,墮落在輪迴中。經過累世苦修,也有重新升到天宮的,但也沒有很多。

此次遊歷天宮,正逢上帝召見樂正(職官名)後夔(相傳為舜掌樂之官)演奏韶樂,諸路仙聖神佛,會應邀前往欣賞。於是,鍾離帶著書生來到一處宮闕,巍然高聳。在天宮,書生看到了中國史上記載的聖皇、帝王,原來都是神仙下凡。在世間完成使命後,就返回天宮,比如虞帝舜、夏王禹、商王成湯、周文王、周武王、漢光武帝、北魏孝文帝、宋太祖、宋仁宗、金世宗、元世祖、明孝宗等等。

除了聖皇、帝王,歷朝歷代功臣賢臣,也都是天神下凡人間,協助這些帝王開創文化。比如:倉頡、皋陶、伊尹、微子、箕子、比干、散宜生、諸葛亮、魯肅、蔣琬、羊祜、祖逖、謝安、郭子儀、顏真卿、李泌、呂蒙正、包拯、韓琦、耶律楚材、廉希憲、劉基、于謙等等。這是一份很長的名單,幾乎囊括了從黃帝時期一直到明朝的歷代武將、賢臣及文人。

天宮樂師演奏韶樂,同時配有樂舞。書生聆聽天音,欣賞樂舞,從中感受到聖人之德意,令其穆然神清,陶然氣平,樂舞之功實在不可思議。

凡是能升至天宮的帝王,「必於誠明二字有一獨到之處,譬如精金成色,毫無渣滓」。如果德行稍有瑕疵,他們的層次就會降低,表現上所在的層天也不同,或在第二層天,或在第三層天。

書生在天宮還看到另一種瑞景,紅日銜山,雲霞璀璨,層層疊湧而上,猶如蜀錦燦爛,或如巨虹橫亙天空,鍾離告訴他這是「卿雲」,「映斜照則為卿雲,映明月則為月華」。

須臾,則看到皓月東升,仰視天空,看到那裏懸掛著另一月。書生感到很奇怪:「為甚麼有二輪月亮?」鍾離告訴他:「這層天有四月環繞,或此缺而彼圓,或此沉而彼升,所以每天都有明月。也有四月俱圓,同時並照之時,但這種景象每月不過兩日,其光華亮於白晝。」

說罷,鍾離就帶著書生來到百里之外的一處名勝,即諸天女仙賞月之所,雅客仙遊俱集之地。

但見四月齊輝,頃刻間,他們看見輕雲出岫,蒸為綺霞,掩映四月,猶如滿天錦繡,輝煌燦爛,耀眼奪目。鍾離告訴書生說:「這是瑞雲『月華』。」樓台亭下有一醴泉,鍾離俯汲醴泉,仰掇甘露,並與書生分飲,其甘香清冽,非世間所有。

隨著一陣清風拂來,仙樂飄飄,諸天女仙與歷代賢德皇后出現在他們的視野。女仙簇擁而至,鳴佩鏘然,進入內殿賞月。

在此地,書生看到了仙逝的妻子,已恢復到天女的真容。她對書生說:「君夙世根深,得借大仙之力,來天宮一遊。然而,你還有十一年塵限,待期滿後,屆時就可來到這裏。」說完,翩然而去。

經鍾離介紹,在這層天的天人,已經沒有了男女之欲。諸仙在這層天已有千萬年,有的因其性情相近,所以相伴為友。但也有的或相視一笑,動了凡心,遂即下降為人間的夫婦。在塵世為夫婦,不過幾年或幾個月,以了結塵緣。

上帝無暇一一視察,也沒有特意貶謫某位神仙。而是當某仙塵心一動,和這層天的「至輕至清」的物質已經不同,自然無法居住,只得下凡磨練,去掉那層物質後,才能升上來。從鍾離的介紹中可知,凡心一動,就會產生一種沉沉的物質,這種沉沉的物質,把仙人從至清至輕的天國,拉到了人間。

在這層天,書生問起回教信仰。鍾離告訴他:「回教陰鷙悍戾,專崇尚詐欺,屬於魔道,其焰不會長久,將會熄滅。」

鍾離帶領書生遊歷天宮多時,返回人間之前,仍舊將書生的元神攝在袖中,將他帶回到王屋山。書生看到地上躺著一具軀骸,和他長得一模一樣,於是和其合為一體,他的肉身頓時醒來,恍然如夢。

鍾離見他醒來,笑著說:「這次神遊很快樂吧?那我這就離開了!」說完,走了沒幾步,忽然就消失了。書生再次去做幕僚,經過十一年,果然無疾而終。終是應了天女之言。#

(事據《庸庵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