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前總統李登輝於2020年7月30日晚間病逝,享耆壽98歲,蔡英文總統率各級首長與各界哀悼,備極哀榮。美國國務卿蓬佩奧與白宮國安會也發文追悼,白宮並於隨後發出聲明,力讚李是世界民主治理模式的典範。白宮稱讚,李登輝總統遵守任期限制退位,領導台灣從威權軍事統治,轉型為繁榮、自由及開放的社會,他是台灣自由開放社會的建築師,人們將永遠緬懷他對民主價值及人性尊嚴的奉獻。

推動憲政改革 由威權轉型民主體制

1988年蔣經國總統逝世,由李登輝副總統繼任總統。在他主政12年裏,透過6次修憲完成不流血的「寧靜革命」,帶領中華民國從威權體制轉型成為民主國家,李登輝更成為台灣第一位直接民選總統,被譽為「民主先生」。

李登輝繼任總統之際,還是動員戡亂時期,黨政軍都掌握在黨國大佬手上。對內面對保守勢力的挑戰,國民大會、立法院、監察院都是萬年代表的天下;對外社會上有反對黨的挑戰,有學生運動要求改革,社會隨時有可能發生動亂。【註】

李登輝總統認為,綜觀這些問題,主要關鍵在於使用一部不適合台灣現況的中華民國憲法。舊憲法於中華民國在大陸時期訂定,國民政府在國共內戰失利遷往台灣後,國民黨早期仍懷抱反攻大陸收復故土的盼望,但當時國際與國內局勢並不允許,於是國民政府漸漸在台灣安頓下來;國家憲法作為根本大法,也漸漸不合時宜,需要因時因地作出調整,符合台灣當地實際情況。

然而修憲談何容易。當時國民黨內部保守派緊抱舊憲法不放,仍熱衷反攻大陸的想法;李登輝透露,他於是「心生一計」,制定「國家統一綱領」,設計出「中國實現自由化、民主化、所得分配公平化時,始協商統一」的嚴格規定。

此舉雖然遭致當時民進黨強力批判,卻因此化解國民黨內外省族群及國民黨當權派疑慮,政府才有辦法推動後來一系列改革。

六次修憲完成「寧靜革命」

李登輝總統主政12年間,透過6次修憲完成不流血的「寧靜革命」。包括終止「動員戡亂時期」、廢除「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總統任期定為一任4年,連選得連任一次;確立省長和直轄市長民選制度,落實地方自治;第3次修憲時,更確定了公民直選總統制度,成就了台灣政治史上的巨大變革,落實了主權在民的理念。

其中,最受矚目的改革之一是在1991年宣告終結「動員戡亂時期」,並正式廢除《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由國民大會於1948年制定頒佈,位階優於《憲法》,賦予總統權力發佈緊急處分或戒嚴,並可強制推行法令,且總統無任期連任限制,可逕調整行政部門權力;是當時國民黨政府面對共產黨各種顛覆手段所採用的緊急法令。

1996年3月23日,台灣舉辦首次總統直接選舉,達成主權在民,人民當家作主的民主進程,全球矚目;李登輝以581萬餘票、54%的得票率,當選第9任總統,聲望達到顛峰。

成為民選總統後,李登輝總統繼續推動憲政改革,在第4次修憲達成台灣省虛級化,精簡台灣省政府組織,簡稱精省或凍省,並調整中央政府體制和權責,建立傾向總統制的雙首長制。

第5次修憲因國大代表企圖自我擴權而失效。最後在社會輿論壓力下,第6次修憲成功完成國大虛級化目標,台灣的國民大會形同廢除,大多數職權轉移到立法院。台灣基本達成民主化轉型的目標。

支持野百合學運 和六四天安門呈鮮明對比

值得一書的是,蔣經國總統過世後,1990年李登輝剛剛當選第8屆總統,就遇到國民大會自行通過延長任期擴權自利,引發「野百合學運」,台灣多所大學、近6000名全國學生集體於中正紀念堂(現自由廣場)靜坐和平抗議,提出「廢除臨時條款」、「廢除萬年國代」、「召開國是會議」、「訂定政經改革時間表」等訴求。李登輝總統曾親自到中正紀念堂看學生,看到天氣那麼冷學生餐風露宿,相當不捨,後來他於總統府親自接見學生代表。

當時的學運領袖范雲在1990年的3月21日與五十幾位學生進到總統府,面對面見到李登輝總統,她當時心情忐忑不安,「忐忑並不是因為第一次進入總統府,而是作為一場學生群眾運動的幹部,我不確定剛剛得到權力,確定被老國大選出的李總統能否承諾廣場學生要求民主的抗爭訴求。」

現任立法委員的范雲回憶,「沒想到李總統看到大家時,看起來相當親切…當年的李總統可以說是很努力用他的高亢話語,希望說服學生要相信他也是有心要改革,甚至還說,他年輕時也和我們一樣。」

另一位在野百合學運擔任廣場總指揮的翁章梁(現任嘉義縣長)表示,李登輝總統對學生說,「現在是改革,不是革命」,接受學生民主改革的訴求。

1990年5月,李登輝總統就在就職記者會上宣佈,要在一年內終結「動員戡亂時期」、廢除《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回歸憲政體制;並遵守學運時的承諾,於6月邀集政府官員、民運人士、美麗島事件受害者等召開國是會議,達成「終止動員戡亂時期」、「回歸憲法」、「廢止《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等共識,「野百合學運」的訴求逐步得到落實。

對比兩岸,1989年在天安門廣場發生六四學運,中共當局下令血腥鎮壓,6月4日血洗天安門,從此中國民主化運動進入黑暗期,民主改革成為共產黨的禁忌話題;台灣政府則善意回應野百合學運訴求,由李總統帶領,聽取學生與反對黨建議與社會輿情,由上而下配合社會共識逐步進行改革。國際間認為李登輝任內的主要成就是「寧靜革命」,在沒有任何內戰或政變的情況下完成民主轉型,舉世罕見,李登輝總統因此獲得「民主先生」的美名。

手舉《九評共產黨》 清醒認識中共本質

更為難得的是,面對中共當局,李登輝總統表現出非常清醒的態度,站在民主自由的立場,反對極權統治。

李登輝曾表示,年輕的時候曾經深入研究共產主義創始人馬克思的著作《資本論》,一度加入共產黨,但後來覺得共產主義騙人,「工人與資本家的關係,並不是(馬克思)說的那樣子」,因此放棄了共產主義。

李登輝說,共產黨執政的目的並非要推翻資本主義制度,而是為了掌握權力,欺騙老百姓。他表示,中共不惜代價的發展經濟,不惜一切手段維持穩定,經濟上的生產力雖然提升了,但在政治上,專制體制仍然沒有改變,權力依舊集中在少數人手中。

他指出,所謂的政治向左,經濟向右,或是政治上講共產主義,經濟上講市場經濟的制度,根本上存在著重大矛盾。物質生活稍加改善,固然會讓人民感到一時滿足,但繼之而來的種種混亂也會更加嚴重。

李登輝並曾於2005年在記者會手舉《九評共產黨》一書,高度推薦《九評共產黨》及退出共產黨組織的中國大陸民眾。

李登輝總統也大力支持信仰自由。於2004年1月,李登輝總統在官邸接見自傳《靜水流深》的作者曾錚,曾錚修煉法輪功,曾被中共當局非法抓捕關押,遭到電棍電擊等殘酷迫害。

李登輝總統本身是基督徒,他認為基督教博愛的精神與法輪功修煉的最高原則「真善忍」,有共同的「宗教的原風景」。中共對於無政治意圖的法輪功學員,卻非人性地強力打壓,李登輝再三表示「將為法輪功學員做一些事。」

結語

李登輝總統不是沒有缺點的完人,但是身為政治強人,他自願推動民主改革、訂定總統任期限制並依期退位,領導台灣從威權政治順利過渡為民主政體,讓台灣的民主轉型免於大規模流血衝突或政變動亂,放眼全球,如此民主化經驗實屬難得。

更重要的是,卸任總統之後,他堅定地支持民主自由理念,在當前中共極權以極端意識型態及金權誘惑霸凌全世界之際,仍站穩立場,堅定反共,支持自由陣營。而今他已完成人生重要使命,故人已杳,接下來如何站穩腳跟繼續前行,就是我們的責任了。#

【註】:關於李登輝總統推動修憲過程,參考中央社《民主先生李登輝 六次修憲完成台灣寧靜革命》https://www.cna.com.tw/news/firstnews/202007300325.asp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