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閃爍,天際晴朗,觸目所及的色彩都比記憶中更加鮮豔明亮。花朵閃閃動人,像被洗滌、擦亮過一樣;夾道的高聳綠樹閃爍著銀色光澤。

路的一邊有間小房子,一面標誌工整寫著:

歡迎進入你的期望。樂意提供資訊、預測與建議。請在此停車,並鳴喇叭。

才按了一聲,一個穿著長大衣的矮人便從屋裏衝出來,嘰哩呱啦地快速重複每一句話: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歡迎、歡迎、歡迎、歡迎來到期望之地、來到期望之地、來到期望之地。這些日子我們都沒甚麼訪客,這些日子我們確實沒甚麼訪客。我能為你做點甚麼呀?我叫是不是。」

「呃......去文字城......走這條路對嗎?」

米羅怯生生地問,有點被熱烈的迎接嚇到。

「啊、啊、啊。」他又開始說:「我不知道去文字城有甚麼錯的路,所以這條路要是通往文字城,那肯定就是對的路;要是沒有,就是通往其它地方的路,因為沒甚麼地方是錯的路。你覺得我今天會被雨水淋濕嗎?」

「啊?你不是叫濕不濕嗎?」

米羅困惑地問。

「噢,不。」矮人說:「我叫是不是,不叫濕不濕。我畢生認為,是不是會被淋濕,比濕不濕更重要。」

說完,他馬上鬆開手中的氣球,氣球頓時航向天際。「得了解一下風向才行。」

他一面得意自己的俏皮話,一面望著氣球消失。

「期望之地究竟是甚麼地方?」米羅問。

因為他實在聽不出箇中幽默,也懷疑這個人的神智狀況。 

「問得好、問得好。」他驚呼:

「在抵達你的目的地以前,一定要先去期望一下。當然囉,有些人一直停留在期望,超越不了,但不論他們喜歡與否,我的工作就是要催他們快馬加鞭。我還可以為你效勞甚麼嗎?」

米羅還來不及回答,男人就衝進屋裏,拿了大衣和雨傘。

「我想我能找得到路吧!」 

米羅說,儘管他一點把握也沒有。不過,他實在弄不懂眼前這個人,心想還是繼續往前走,或許會遇到講話通順一點、不會每句話都在倒退遊走的人。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是不是先生又驚呼起來:「不論你是不是找到你要的路,你一定會找到某條路。要是你剛好找到我的路,麻煩還給我,因為已經失蹤多年囉!這下子八成老早生鏽了。你剛剛說會下雨,是吧?」

於是他打開傘,緊張兮兮地抬頭張望。

「真高興你做了決定。我自己很痛恨下決心,甚麼事都一樣——無論是好是壞、是上是下、是進是出、是晴是雨。我總愛說:凡事做好心理準備,就不會有出人意料的狀況了。你說是不是?好啦,請小心開車。再見、再見、再見、再......」

他的最後一聲再見、被一陣轟然雷鳴淹沒。當米羅在耀眼的陽光下繼續前進,他看見是不是先生獨自站在傾盆大雨裏,猛烈的雨珠似乎只打在他一個人身上。

道路朝下蜿蜒,進入一片翠綠山谷,一路延展至地平線。小小的車子蹦蹦跳跳地前進,米羅不須太踩油門,便能隨心所欲地前行。他很高興又繼續上路了。

「能在期望之地待一會兒確實 很不錯。」他心想。

「但和那個矮人講一整天的話,就甚麼地方也別想去了。他真是我看過最怪的人了。」米羅說。

然而,他還不知道有更多更怪的人在前面等著他呢!他沿著寧靜的高速公路開著,不久便做起白日夢,對自己的方向越來越漫不經心。沒過多久,他完全忘了留意。因此,當他來到交叉路口時,路標明明指著左邊,米羅卻開往右邊,走上一條貌似歧途的詭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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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離開主道後,周圍景物瞬間變化。天空灰濛濛的,整座鄉村也似乎頓失色澤,披上一致的單調色彩。一切都靜悄悄,就連空氣也凝重地懸浮著。鳥兒開口只有晦澀的曲子,道路來回交纏,無止盡地爬升彎曲。

開過一哩,

一哩,

又一哩。

他開著車,車子卻越變越慢,像是在動,也像是沒動。

「看來我哪裏也去不了。」

米羅打了呵欠,變得又睏又累。

「希望沒轉錯彎才好。」

  開過一哩,

  一哩,

  又一哩。

周圍景物越來越灰暗、單調。最後,車不動了,無論他怎麼試,也沒辦法讓它移動。

「真不知道我在哪兒。」米羅憂慮地說。

「你......在......無聊......谷。」遠遠傳來一聲呼號。米羅環顧四周,看是誰在說話。但是沒有半個人,只有靜止的死寂。

「沒錯......在......無聊......谷。」

另一個聲音打著呵欠說,但米羅一個人影也沒見著。

「無聊谷是甚麼?」他大喊,很希望看見這一次回答的人。

「無聊谷,我的小兄弟,就是沒有任何事發生、也沒有任何事會改變的地方。」◇(待續)

——節錄自《神奇收費亭》/寂寞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