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罷舞台電影「五月三十五日」,那種鬱悶久久揮之不去。兩個老人家為了拜祭八九六四被射殺的兒子,最後的心願就是到天安門廣場兒子被殺的地方點兩根蠟燭,燒幾片冥鏹,可惜六四前夕公安上門,要求作父親的「被旅遊」,患了絕症的母親「被照顧」。拜祭死難者這個卑微不過的訴求,卻始終不能見容於暴虐的政權,在強國原來連做一個普通人也是過於奢侈。

六四31周年,不少媒體都著意翻出當年舊新聞舊片段,於是你會看到當年大義凜然,力數殺人政權不是的政客明星歌星,慷慨激昂,七情上面,大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慨。然而三十年過去,當利益掩蓋良知,金錢蒙混黑白之後,今天的我何妨打倒昨天的我,反正在社交媒體即使受盡千夫所指,也是不痛不癢。五星旗蔭庇之下再無人格破產之事,財富可以再造,人格又何妨有plan B,所謂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才可以在仕途商途無往而不利。見風駛舵的政客憑此而廁身人民大會堂,以奴才的身份炫耀。一班在電影中除暴安良的戲子,熒幕下分不清真真假假。或者這班偽人仍然足以自豪著,乃其演技已經爐火純青,連當今警務處長亦是其入室弟子,要靠睇戲才能夠履行處長的職責;只不過良知則已在酒酣飯飽之餘,在互相諂媚之中一併倒掉了。

回歸之後新聞媒體經過這麼多年,九成皆已染紅,但今天重讀舊聞,讀到大公文滙兩份喉舌當年的報道持平執中,甚至有「歷史將永遠記住這一天」的字眼,仍然感慨報人的風骨,何以消失速度快如流星。猶記得89年5月21日中共下達戒嚴令,當時文滙報社長李子誦拍板決定,社評以開天窗的「痛心疾首」四字回應。即使文滙報是左派報紙,李子誦辦報的方針卻一直貫徹「有喜報喜,有憂報憂;有善必揚,有惡不隱」。據說六四事件後,中央曾派要員來港遊說李子誦,若願意回國,可以安排包括鄧小平等時任中央領導人接見,但李子誦不為所動,直至去世前都沒有為當年與學生和巿民站在同一陣線而後悔。只可惜這種擇善固執的人格和報格,在今天中港兩地已經花果凋零。

「忽然愛國藝人」馬蹄露於六四出帖,拿出一輯六四相冊,批評把軍人活活燒死的學生行為殘忍。有論者批評她愚蠢,因為被燒死的軍人是先用機槍射殺了四名巿民,才被憤怒的百姓殺死洩憤。這些黨媒刪掉而不被報道的事實,要求已經腦殘的人尋回真相,難度何異於登天!馬蹄露的動機為何?無人明白,反正站到黨的一邊便是真理。只不過她如果真的對六四感興趣的話,她還是可以去問問天安門母親的。這一班失落兒女的難屬三十年來每到六四就計劃到天安門拜祭,但每到六四前夕就被國安諸多刁難,被禁錮的有,被請到省外暫住的有。馬蹄露何不重拾電台DJ的舊身份,邀約這班人來個面談,何解她們幾十年來就這麼無聊,年年臨近六四都要鍥而不捨地誣蔑我們偉大的共產黨一次,說不定還可以抄抄她們的家,看看這麼多年到底收過外國勢力多少酬金!

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夜闌人靜,狗吠之聲越發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