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一八零年七月呂后死去。一個多月後,爆發了功臣派和皇族派聯手誅滅諸呂的政變,太尉周勃假傳聖旨,從趙王呂祿那裏騙來了京城衛戍部隊的指揮權。周勃給了朱虛侯劉章一千名士兵,在未央宮發動攻擊,斬殺了梁王呂產,隨後呂氏被滅族。那麼下一步,劉氏家族將由誰來繼承帝位呢?

◎劉邦臨終 呂后問相

《史記‧高祖本紀》裏有這麼一段記載:在高祖臨終之前,躺在病榻之上,呂后問高祖說,陛下看樣子馬上就要駕崩了,我看現在丞相蕭何也活不了兩年了,如果蕭何死了,誰能夠接替蕭何做丞相?劉邦說曹參可以。曹參歲數也不小了。呂后又問,曹參之後呢?劉邦說王陵可以。但是王陵這個人,據《史記》中記載,叫少戇,戇就是有點愣、有點衝,這個人有點愣頭愣腦,所以難以獨任,最好有一個圓滑一點的人來平衡一下,怎麼辦呢?劉邦說陳平這個人,可以和王陵一塊兒做相,可以讓王陵做右相,陳平做左相。

高祖又接著說,周勃這個人,重厚少文,難以獨任,但是將來安定劉氏的人,一定是周勃。意思是周勃這個人,比較厚道、持重,可沒有甚麼文化,但是將來安定我們劉氏江山的,一定是周勃。呂后又問,那麼陳平和王陵之後,又有誰能做丞相?劉邦說以後的事情,已經跟你沒關係了。可見劉邦看人真的是非常準,他實際上在講這段話的時候,已經暗含了一個意思,就是呂后一定會先於陳平和王陵而死,並且安定劉氏的一定是周勃。

劉邦死後,惠帝劉盈做了七年多的皇帝,然後呂后稱制了八年,十五年之後的事情,劉邦都能夠看得很清楚。

呂后確實是認真地執行了高祖遺命。在高祖駕崩兩年之後,蕭何死了,曹參任相,曹參任相三年之後,也死了,然後任王陵為相,周勃被任命為太尉,都是遵照了劉邦的安排。

◎仁孝寬厚 劉恆登基

諸呂被滅後,下面一個問題就是誰來繼承皇位。如果從劉邦的孫子輩當中來找的話,當然齊王劉襄是一個人選,他是劉邦的長孫,但他一方面是庶出,另一方面就是他有一個舅舅叫王駟鈞,這人十分凶悍,所以大臣們都擔心再出來一個像呂氏家族一樣霸道的外戚。

這個時候,劉邦的兒子只有兩個尚存,大一點的是代王劉恆,小的是淮南王劉長。劉長因由呂后撫養長大,與呂后關係密切,因而得以保全;劉恆則因「無欲無爭」的處事態度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劉恆母親薄氏知道宮廷鬥爭的殘酷現實,於是苦讀《道德經》,領略道家思想的精髓,走上清淨無為的道路。在母親清心寡欲思想的影響下,劉恆亦無意與其他皇子爭奪權力,甘願被分封到西北邊疆、毗鄰匈奴的荒漠貧瘠地帶為王,正因如此,才躲過了呂后的迫害。

大臣們認為,代王劉恆是劉邦健在的兒子中最年長的,而且劉恆仁孝、寬厚,劉恆的母親薄氏一家行事謹慎、善良,於是選定了劉恆做皇帝。

◎因受冷遇 薄姬得福

劉恆的母親就是後來著名的薄太后。薄太后和代王劉恆有一段非常曲折的身世。薄太后年輕的時候被稱為薄姬,嫁給了當時的魏王魏豹。薄姬的母親魏媼有一次帶著女兒薄姬,去找一個叫許負的人給薄姬看相。許負看薄姬,說這個女人將來會生天子,就是他的兒子將來會做皇帝。當然魏老太太很高興,薄姬也很高興。魏豹聽說這個女人將來生的兒子要做皇帝,認為那就是他自己的兒子要做皇帝了,所以魏豹認為自己能做皇帝,於是魏豹就背叛了劉邦。

後來韓信打敗魏國,魏王豹被抓,薄姬也同時被擄。之後薄姬被送到織室去做工,所謂織室,就是像織布工廠一樣的地方。一次劉邦到織室去視察,看見了薄姬,薄姬長得很漂亮,引起了劉邦的注意。於是,劉邦把薄姬帶進宮裏,但是並沒有讓她侍寢,大概經過一年多的時間,劉邦好像把薄姬給忘了。

薄姬當初在魏王宮裏的時候,有兩個好朋友,她們三個女人經常在一起,她們當時有一個約定:先顯貴的人一定不要忘記同伴好友。後來另外兩個女人都已經被劉邦臨幸過了,只有薄姬沒有。一日那兩個女人一起聊天的時候,談笑間說起當年與薄姬的約定,被劉邦聽到,劉邦就問是怎麼回事,兩人如實相告。劉邦聽了之後說,「心下慘然」,覺得薄姬挺可憐的,於是當夜就召薄姬侍寢。薄姬對劉邦說,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一條龍盤在我的肚子上。劉邦說,這是顯貴的吉兆,今天我就成全你。

這一夜,薄姬果真懷孕了,後來生下了劉恆,但從那以後,劉邦又再也沒有召見薄姬。

劉邦駕崩之後,凡是劉邦喜歡的女人都遭到了呂后的瘋狂報復,戚夫人只是其中的一個而已。而薄姬恰恰因為劉邦對她一直很冷淡,所以呂后允許她跟著她的兒子劉恆到代國去,做了王太后。

此時,劉恆被大臣們迎立做了皇帝,就是歷史上非常著名的漢文帝,薄姬也成為了皇太后。

劉恆一到皇宮中,馬上收回了南軍和北軍的控制權,就是京城守衛部隊和宮廷守衛部隊的兵權。這是劉恆非常聰明的地方,那個時候他大概也就20歲,就很有頭腦,通過這種方式鞏固了自己的皇位。

劉恆即位不久,大臣們就跟劉恆說,請皇上早定儲位。過去劉如意和劉盈之爭以及秦代的胡亥和扶蘇之爭,都是因為儲位未定。劉恆說,我的福德淺薄,我的堂兄如吳王劉濞等還在世,我現在就定下來把皇位傳給我的兒子,恐怕不太合適。但是大臣們堅持說,自周以來,其實再往前推,自商以來,一直施行的是嫡長子繼位,只有這樣,才能夠保證皇位的繼承是穩定的,大家不會爭,所以還是早定儲位為好。劉恆於是採納了大臣的建議,立自己的長子劉啟為太子,這就是後來的漢景帝。

◎因禍得福 竇姬封后

景帝的登基也是一個非常曲折的故事。據《史記‧外戚世家》記載,景帝的母親竇姬是觀津(今河北武邑縣)人,觀津是趙國的屬地。竇姬小時候家裏很窮,她是以良家子的身份入宮的,所謂良家子就是好人家的女孩,其實相當於被賣身到宮中為奴侍奉呂后。後來劉邦封了很多同姓王,這些諸侯王離京到自己屬國去的時候,呂后決定把她宮裏的宮女調撥出來一些,送給每個諸侯王五個美女。

竇姬也在被分配的行列中。她非常想回趙國,因為離她的家鄉比較近,於是請求負責分配的宦官,一定要把她放在趙國的名單裏,那個宦官也答應了。結果在實際分配的時候,宦官把這事給忘了,竇姬就分到了代國。分完之後名單呈上去給劉邦,劉邦批覆「可」,可以這樣做。詔書頒發下來,竇姬一看就急了,她要回趙國,現在被分去代國,她很不願意走,哭哭啼啼。有人勸她說,宦官確實把你這件事給忘了,但是現在皇帝的詔書已經頒發下來,不可能再更改了。就這樣竇姬到了代國。

沒想到代王劉恆就喜歡她一個人,她先後為劉恆生了一個女兒和兩個兒子,這個女兒就是後來的長公主劉嫖,兩個兒子一個是後來的漢景帝劉啟,另一個是後來的梁孝王劉武,所以竇姬真是因禍得福,走了好運。

竇姬到代國的時候,代國已經有王后,但在劉恆到京城做皇帝之前不久,他的王后就病死了。這個王后先後為劉恆生了四個兒子,就在他繼皇帝位和立儲之間,短短的一兩個月裏,這四個兒子相繼病死,有可能是因為傳染病。之後,竇姬就被立為皇后;她的長子劉啟被立為太子。

從竇姬和薄姬的故事來看,世事真的如老子在《道德經》中所說的:「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如果當年的薄姬得到劉邦的寵愛,她的結局就會如戚夫人,根本沒有機會後來做薄太后;如果竇姬當時沒有被錯分到代國,她也根本不可能成為後來的竇太后,而原來代國的王后和她幾個兒子在代王劉恆登基前後相繼病死,則更是難以解釋的事情。◇(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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