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元衡(七五八~八一五年),字伯蒼,河南緱氏人,唐憲宗元和年間,升任宰相,在位八年,後被暗殺,享年五十八。遇刺後,追贈司侍,諡忠愍。

這兒介紹武元衡寫的一首七言絕句「春興」。

楊柳陰陰細雨晴,

殘花落盡見流鶯。

春風一夜吹鄉夢,

又逐春風到洛城。

楊柳長得枝繁葉茂,已經成了一片翠綠的樹蔭了。細雨過後,天氣放晴。枝頭的殘花已經在雨中落盡,露出了在樹上穿梭忙碌的流鶯。和煦的春風,不斷吹送故鄉春天的訊息,釀就了我一夜的思鄉夢。而這一夜的思鄉夢,又隨著春風的腳步,飄飄蕩蕩越過千里關山,來到日思夜想的故鄉—洛陽。

此詩的一、二句,點出了四種景象,看起來似乎沒有關係,事實上情景鋪陳非常密切。第一句的「陰」與「晴」相對,第二句的「殘花」與「流鶯」相對。第一句的「靜」與第二句的「動」相對。

唐詩有許多出色的思鄉之作。悠悠鄉思,常因特定的情景所觸發;又往往進一步發展成為悠悠歸夢。武元衡這首「春興」,就是春景、鄉思、歸夢三位一體的佳作。「春風一夜吹鄉夢,又逐春風到洛城。」這是兩個出語平易自然,而想像卻非常新奇、意境也非常美妙的詩句。上句寫春風吹夢,下句寫夢逐春風,一「吹」一「逐」,都很富表現力。

在詩人筆下,春風變得特別多情,它彷彿理解詩人的鄉思,特意來殷勤吹送鄉夢,為鄉夢作伴引路;而無形的鄉夢,也似乎變成了有形的縷縷絲絮,抽象的主觀情思,完全被形象化了。

這首詩所寫的情事本極平常:看到暮春景色,觸動了鄉思,在一夜春風的吹拂下,做了一個還鄉之夢。而詩人卻在這平常的生活中提煉出一首美好的詩來,藝術的造詣多麼不凡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