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奇異的夢,為他勾勒出人生的幾個片段:編修《明史》,墜馬腦裂,為將軍題聯。更奇特的是,他在夢中見到了明朝大臣于謙、唐朝道士司馬承禎。遙遠的時空,遠去的朝代,無法橫跨的時空間隔,被三個特別的夢全部打破。

齊召南(1703年—1768年),字次風,號瓊台,晚號息園。幼年時,非常穎敏,鄉里人稱他為神童。他記憶力超強,凡是讀過的書,終身不忘。雖然看書很多,他的視力卻是極好。凡是二十里內出現的紅色和紫色,他都能夠分辨得很清楚。齊召南平生做夢並不多,但每次作夢必是奇夢。《清稗類鈔》就記載了他的三個奇夢,勾勒出一生的細節。

齊召南像,《清代學者像傳》第一集,清葉衍蘭輯摹,黃小泉繪。.(公有領域)
齊召南像,《清代學者像傳》第一集,清葉衍蘭輯摹,黃小泉繪。.(公有領域)

夢于謙 揭曉史實

齊召南準備鄉試時,曾經前往西湖遊覽。他來到供奉于謙的忠肅祠。一路走來,甚感疲倦,於是就在長廊下稍作休憩,一打盹很快進入了夢鄉。他看見幾個差役,拿著一張名剌前來相迎,遂即跟隨他們進入中庭。忠肅公于謙(1398年-1457年)起身作揖,歡迎他的到來,並讓他坐下來。

二人談了一會兒,忽然于謙對他說:「你的事在於我,我的事在於你。」齊召南沒有聽懂,於是問了他一個問題:「明景帝景泰年間,您在朝專聽獨任,千載無雙,而對於改立太子之事,為何您默不做聲,不向天子進諫一言?」

齊召南所說更立太子一事,若追溯時間,那可是發生在三百多年前的舊案。明朝正統十四年(1449年),蒙古大軍進犯邊關,宦官王振唆使明英宗朱祁鎮親征。于謙和兵部尚書鄺埜極力勸阻,但英宗不聽。結果,英宗兵敗被俘。國不可一日無主,然而太子年幼,於是大臣奏請擁立英宗的弟弟郕王朱祁鈺為國君,是為明景帝。

于謙為政勤勉,他的很多主張都得到景帝的支持,招致不少朝臣的嫉恨。大臣徐有貞(徐珵)曾建議南遷,遭到于謙的斥責,因此很忌恨他。石亨因犯法被削職,在于謙的請求下,朝廷寬恕並重用他。石亨任十營總兵,但因畏懼于謙,不敢放縱,所以也忌憚他。

英宗於景泰元年(1450年)返回。景泰八年正月,石亨、徐有貞等人,趁景帝病重,聯合發動兵變,擁立明英宗復位。石亨和曹吉祥等人誣陷于謙圖謀不軌,說他要另立新太子,導致于謙含冤而死。

在夢境中,于謙說:「我的耿耿忠心,幾乎淹沒了數百年。既然你今天問起,我固然會告訴你。日後,你進士及第,詳細檢閱皇史宬(收藏皇家檔案的地方),便會知道我的心跡。」他剛說罷,齊召南就醒了。

乾隆元年(1736年),齊召南進士及第,進入翰林,奉命編修《明史》綱目。為了如實纂述明英宗、明代宗之事,於是奏請開啟明朝皇史宬,取出全部疏章閱讀。事後,他著成《易儲十論》,為于謙伸冤。

在明朝通政使日簿中,記載了景泰某年月日于謙上奏一本,陳奏太子之事。事實是並非于謙沉默,沒有進諫,只是被徐、石二人毀掉了。這一奇夢在《藤陰雜記》、《茶餘客話》、《碧溪叢譚》等著作中均有記載。

墜馬傷腦 方知夢境所示

乾隆十四年(1749年),有一天,齊召南在上書房值班。忽然,一陣面紅耳赤,猶如喝醉了一樣。當天夜裏,他夢遊天台山。在夢中,竟遇到了唐朝道士司馬承禎(639-735年),並且和他談了很久。醒來後,他想不懂這個夢境到底象徵甚麼。

三天後的傍晚,他走出宮廷禁門。騎上馬後,馬兒受驚狂顛。他墜下馬來,頭撞到一塊大石上,導致頭骨傷裂,腦髓外溢。齊召南陷入昏迷,幾近斃命。乾隆皇帝聞訊,當即派蒙古太醫前去治療,太醫殺牛取腦髓彌合,又為他敷上珍貴的名藥,他才甦醒過來,所幸幾個月後就痊癒了。他醒來後,方才明白夢境所示,原來他遇到司馬承禎的地方,竟在墜馬坡。

夢中做聯句 原為將軍書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春天,齊召南將要趕赴杭州,就在渡江的當天晚上,他於夢中來到天竺(印度),觀音大士派遣一名侍者向他乞求題額。於是齊召南口頭說了二句,回覆了他。醒來後,他仍然記得所說的話,於是用筆記載下來,放進了篋子裏。

當他來到萬松嶺,大將軍富德前來謁見,說有事相求,希望齊召南答應他。原來大將軍有一個兒子,之前一直病得很厲害。家人向著天竺方向祈禱,才保住了孩子的性命。如今富德大將軍要祭拜神明,所有的物品都已備辦齊全,惟獨還缺少一對聯句,希望能得齊召南的親筆題書。

齊召南一聽,立即從篋子裏取出先前收藏的聯句,拿給大將軍看。富德大吃一驚,他竟然超前地(在夢中)作好了對聯。這三個奇異的夢,發生在不同的時段,前後間隔平均十年。但夢境超前預演了他人生的細節,齊召南就像走過場一樣,按照劇本走了一遍。如此細微的人生片段,是誰將它投放到齊召南的夢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