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與反送中運動的本土歌手阮民安(Tommy)接受了《珍言真語》主持人梁珍的專訪。他表示,反送中與疫情爆發成為藝人的「照妖鏡」,「讓觀眾是知道誰站在香港一邊。」

他也提到,表態支持反送中的藝人幾乎失去發展機會,他說:「不會在電台聽到我們的歌,在電視看見我們,不會在一些正常的電影看到我們。」只能藉由獨立創作尋求生存,他呼籲港人像支持「黃色經濟圈」一樣,支持他們。

阮民安曾到大陸發展,親身經歷中共限制大陸娛樂圈言論與思想,藝人要在必要時刻為中共發聲。他也提醒以良知、個人意志,交換利益、附和中共的香港藝人,大陸娛樂圈會突然頒布「限韓令」,哪天也許頒布「限港令」。到時港人還能不能接受你?

以下是採訪內容:

遭遇「政治審查」 演唱會租不到場地

記者:你算是香港娛樂界中罕有的敢言的明星之一,請問這次疫情對娛樂界有甚麼影響?

阮民安:我有很多工作、很多Show,因為疫情而改期或者取消,據知我算是幸運的。剛巧我在過年之前就已經完成自己的一場演唱會,疫情對我的影響不是很大,原本去年9月開始預訂場地,因為「政治審查」,很多場地都不租給我們。

記者:他有說甚麼理由呢?

阮民安:有,例如突然說內部維修,又突然增加一些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條款,令人覺得這是在針對我。其實不只是我,一些比較「黃」的歌手都申請不到場地,這讓大家很頭痛。終於在去年12月底我找到一個私人場地。當時可以挑選日期,那不如1月23日做吧。

記者:那天很多事情發生,武漢就是那天封關。

阮民安:是。我記得所有人都戴口罩來。當時起碼大家都還敢外出,那天順利完成了演出。如果我過完年以後再開演唱會,疫情對我影響就非常大了。因為籌備一個Show要花很長時間,要排練,工作人員的檔期都要安排。

現在很多演出,很多世界級歌手都取消了來香港的演出,下這個決定其實是很難的,因為排練了很久,疫情對他們的影響非常大。據我所知,可能有些電影製作也會停止,很多工作組的人都沒有工作。

記者:藝人的生計會不會受到影響?他們怎樣生活下去?

阮民安:多少都會有影響,但是大部份藝人都有積蓄,先用積蓄去維持生活。反而有些明星髮廊跟我說他生意額不足,因為大家都不開工,根本沒有人去理髮,變成入不敷支。

港星幫大陸唱歌打氣 港人也需要打氣

記者:香港相當出名的明星最近唱一些抗疫歌曲,還配合大陸的明星一起去唱,怎樣看這個現象呢?

阮民安:我覺得很難看。不知道他們為何要唱?以他們的地位其實可以選擇的,是不是真是這麼愛國呢?我不知道。

但是可能他們忘記了,香港的醫護或者香港市民也很需要他們打氣的,如果不唱歌,有沒有實際行動去幫港人?好像沒有。去大陸唱歌、捐錢,但對香港他們好像沒做甚麽。所以,大家會生氣,因為是港人把他們捧紅的。因為有香港,他們才有今時今日的地位。

我2002年入行,第二年(2003年)發生沙士疫情。以前發生天災人禍時,每次明星都會收到通告,比如明天甚麼甚麼時間到港台錄音,錄一首歌,幫香港人打氣,比如香港心啊,We shall overcome等,很多這類歌,我參與了其中幾首的錄製。

當年,藝人各自去做,官員就會落區處理相關事務,幫市民打打氣。那時,不需要藝人去幫忙採購口罩,如今就不同了。當時唱歌能打氣,但今天有人會說,不要唱歌了,派些口罩給我們吧。因為政府說買不到口罩,市民要自己想辦法。

本地歌手要站在港人這邊

記者:古天樂幫香港人買口罩。

阮民安:是的,古天樂、誠哥、王維基、阿澤等等都很努力去幫忙。

但我們偏偏看到有一幫我們曾經陪著他長大的藝人,在為武漢加油,讓人覺得很諷刺,很憤怒。今年香港的歌手,觀眾知道誰站在香港一邊。

記者:他們去唱這些歌,是否接到一些「政治任務」?

阮民安:會嗎?我想會有一點,也許是在壓力下去做的,因為以他們今天的地位完全可以選擇唱與不唱,但他們選擇了唱,也不排除他們是真愛國。可能覺得武漢市民很苦,至於背後是否有政治因素,我不知道。

記者:過去半年多的反送中運動,他們完全沒有發聲,好像香港沒有這個事發生一樣?

阮民安:讓自己看不見抗爭畫面,不知道有這件事或不發表任何意見,繼續日常生活,是很難的。

記者:我知道有些明星住在市中心,樓下在發射催淚彈,不可能看不到,加上全世界媒體,包括《時代》雜誌等都在報道這事情。

阮民安: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偏偏有一幫藝人好像活在另一個世界,在另一平行時空裏生活。

與黑警阿頭稱兄道弟 令人作嘔

記者:怎麼看香港藝人這個選擇?

阮民安:我當然覺得是很不知所謂。警察和明星足球隊那次飯局後,我在臉書上說,我很小就入行,那時候剛好和阿叻(陳百祥)、阿倫(譚詠麟)、(曾)志偉在同一間公司,他們那時候開了一個Star East公司,還有一個Audition(試鏡),那時試鏡的明星現在全部都親大陸。當時我入行,99年一起開演唱會,譚詠麟簽了我們三個,他開演唱會到後台換衣服,我們就上台唱歌。所以我很早就是明星足球隊的成員了。

記者:你也參與了他們的飯局?

阮民安:這樣的飯局太多了,世界各地都有,我們去到不同的地方都有這些飯局。當年我年紀小,覺得這些飯局是沒問題的,當年香港的環境是歌舞昇平,各自發展很融洽,你不會抗拒這些藝人,因為他們是明星。

但到今天我見到這個畫面,我很想吐,明星與警隊一哥們稱兄道弟,還一起唱歌。但這幫人就是去年下令打年輕人、打抗爭者的。從去年6月開始,每天每秒都見到警察不停地濫捕,不停地使用暴力,這些畫面讓我氣憤得無法忘記。

因為氣憤,大家就到某出席飯局的明星兒子的社交媒體上留言。其後,他太太發聲說,小孩是無辜的,不要去搞他。我們那麼多年輕人被開槍、被打得頭破血流,他們也很無辜。飯局那天鄧炳強就在你身邊,你怎麼不叫他們不要這樣去對待這些年輕人。如果這些抗爭的年輕人中有你兒子,也被打得頭破血流,你的反應會如何?

記者:娛樂界和警察的關係,會不會影響他們在日後的選擇和立場?

阮民安:絕對影響。首先現在警察很明顯就是要和香港的市民敵對,而這些藝人是由市民支持的,那就是說,其實藝人不再需要市民的支持,在某程度上可以說,市民已經把我捧紅了,現在要去世界各地賺錢。但是其實那個(娛樂圈)傳統的制度,也都是這班人在壟斷著的,飯局裏所有的大佬,即是娛樂圈的大佬和警察的大佬都在這裏,其實他們也都控制著傳統傳媒,如電影界、音樂界、電視界,除了《大紀元》、《蘋果日報》和「立場」等獨立媒體他們控制不了之外。

幸好現在有網媒,他們的力度就沒這麼大,如果沒有網媒的話,和他們持不同意見的藝人基本上要失業了。比如,想參與演出曾志偉的戲,不用想;想拍TVB的電視劇,不用想;還想跟譚詠麟去唱歌,也不用想!

所以我希望大家再多一些、再多一些支持我們這些表了態的藝人,不單我,阿澤(杜文澤)、何韻詩其實都很艱難的,還有王喜和明哥(黃耀明)。我們看起來很輕鬆、灑脫、有骨氣,其實我們都很艱難。

與港人同行 獨立創作

記者:體制內就沒有你們了。

阮民安:體制內已經沒有可能了。不會在電台聽到我們的歌,在電視上看見我們,不會在一些正常的電影看到我們,已經不會再給我們工作了。唯有我們自己去製作一些東西,那我們就很需要大家的支持。

為甚麼阿澤(杜文澤)搞一個LateShow(喱騷),他很需要大家支持,沒有錢怎麼去運作?我們怎麼捱?又碰到這個肺炎,比如阿詩(何韻詩)她作一首歌也需要錢,我們搞一場Show也要成本,其實是很難的。以前我們去登台或者去大陸唱幾場,賺了錢就可以繼續運作自己的製作公司,現在不行了。

我們真是自負盈虧,賺多少就要用多少,是很艱難的。像新人莊正,我很尊敬他,因為他與Sony Music簽了約,但他依然去參與抗爭運動,救手足,最後被捕,被控暴動,然後解約自己做獨立歌手,可能夢想從此幻滅。

所以我覺得我們要強大,一直在說「黃色經濟圈」,其實黃色音樂圈、電影圈、藝術圈大家都要去支持,希望大家都去做。

中國娛樂圈:限制思想 為政治發聲

記者:對於那個曾經的體制裏的一員,你有甚麼話和這些明星說?

阮民安:因為我自己早兩、三年,有在和大陸的一些電視台、一些製作公司合作,我接受不了他們的制度。我覺得其實有一班在那個飯局出現的人,他們不是很了解大陸情況,只覺得一年有兩、三場登台演出就很好了。但是真要進他們電視台,到他們的製作公司和他們合作,就是兩回事了。

例如,一來就會要你的微博密碼,要幫你拿一個大V(VIP,大陸微博平台上獲得認證,以及擁有粉絲的微博用戶),他幫你拿加V,加完V之後,他就告訴你,定時你要出Post。比如我記得那時候(2016年7月),「中國,一個都不能少」,總之就是要表態的。2016年8月中韓因「薩德」系統的部署,關係惡劣,中共下達「限韓令」……

那一刻他們要用你的微博出一個Post,他們寫好文字,提供了照片,你照刊登可以了。如果拒絕,他們整個劇組馬上開始刁難你。他們的制度就是這樣,就是要同黨,「你要將我們的思想,透過你的頻道去講給別人聽」。比如護旗手,比如國慶期間他們就出這些Post。

記者:怪不得差不多同一日。

阮民安:差不多同一日,同一個畫面,文字都差不多,因為他們一早已經寫好了,這就是他們的體制。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想要進入大陸體制,就要做這樣的事情。你不可能完全有自己的想法,就算有也都不敢說。如果你說了,就會被刁難,被取消演出,這些我都見過。而且,大陸當局可以沒有理由地出一個「禁韓令」,難道他們不會突然出一個「限港令」?

2017年時我已經有危機感,我根本就不接受他們的一套。由反國教開始,我一直都有留意本港的抗爭運動,如今走出來都是因為反送中運動。由反國教,梁天琦參選,到佔中,這些運動我都支持的,很想大家成功。

當然每一個運動,每一次革命都是有它的因素,就是使大家一直在學習。這次反送中我一直是很支持的,但一直和大陸有生意往來,我又不接受大陸那一套,所以很痛苦,生意要做大就要用他們的方法去做,這很難的。

現在香港的娛樂圈直接和大陸掛鉤,你反對它,就是扼殺自己在娛樂圈發展的機會。不過,目前大陸的發展機會是否比香港好?據我所知,他們很恨香港的人,大陸人是不喜歡香港人的。

為利益捨香港 一旦失大陸市場 後悔莫及

阮民安:可能這班藝人都未必知道,還以為大陸很美好,又或者他們真的覺得一年有兩場登台表演就已經很好了。那麼校長、阿叻,志偉、成龍他們當然不可能捨棄大陸市場,他們每個禮拜都開演唱會,都在拍電影,大哥在上海有很多商舖和酒店,他們沒辦法。

但還有很多藝人可以選擇的,但是他們選擇了大陸。假設它(中共)突然出一個「限港令」,全部香港明星都被封殺,怎麼辦?到時候回香港,你覺得香港民眾還能不能容納你?到時候兩邊都不是人的時候,你就會後悔了。

記者:自由黨曾經說要站在香港人這一邊,我覺得藝人可能都希望站在港人這邊,是不是?

阮民安:完全是這樣。始終是土生土長,我們在這裏長大,說我們的語言,在這個社會環境中生活。只不過看見的事情,不可以裝作看不見,其實就是這麼簡單。一些人能夠裝作看不見,我們幾個不行,所以要做回香港本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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