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峰,其實就是現在杭州的夕照山。

根據宋朝《臨安志》卷八收錄的《西湖勝跡》稱:「昔郡民雷就之所居,故名雷峰庵。」明朝張岱在《西湖夢尋》中也說「宋有雷就者居之,故名雷峰。」但明《西湖遊覽誌》卷三中又補充了一說,稱「雷峰者,南屏之支脈也。穹隆回映,舊名中峰,亦曰回峰,宋有道士徐立之居此,號回峰先生。」該書也引錄了雷峰因雷就居之而得名的說法。

不過「雷峰夕照」的真正出名,還得感謝林和靖先生。他作了一首詩:「中峰一徑分,盤折上幽雲。夕照全村見,秋濤隔岸聞。」「雷峰夕照」之說不脛而走。

約元末明初時期的雷峰塔,弗利爾畫廊藏佚名《西湖清趣圖》局部。(公有領域)
約元末明初時期的雷峰塔,弗利爾畫廊藏佚名《西湖清趣圖》局部。(公有領域)

雷峰塔在元末失火後,便已只存塔心。明張岱撰的《西湖夢尋》中說到一則趣聞,大意如下:李長蘅在題畫時說,我的朋友曾聽子將講西湖上這兩座塔,「保俶塔如美人,雷峰塔如老和尚。」這個比喻我極為欣賞。後來我與朋友觀賞荷花時作了一首詩,當中有「雷峰倚天如醉翁」的句子,朋友見了跳起來說:「子將把雷峰比作老和尚,不如您醉翁的比喻更得情態。」當然,張岱本人也是才高八斗之人,他在《雷峰塔》詩中乾脆活龍活現地寫道:「聞子狀雷峰,老僧挂偏裘,日日看西湖,一生看不足。時有熏風至,西湖是酒床,醉翁潦倒立,一口吸西江。」拿著雷峰塔的舊照讀此詩句,不禁拍案叫絕。

白娘子與許仙的愛情故事,為雷峰塔平添了許多神秘和傷感。我們近日在查閱有關雷峰塔的歷史文獻和文學作品時,發現許仙這個傳說中的人物在明清小說中,均稱之為「許宣」,直到辛亥革命之後,才被改名為許仙。

據考,雷峰塔建造之時,尚無白蛇故事。吳越國降宋後,市井鄉野的說書藝人就一步步地衍化出這個傳奇故事。故事的梗概與現代的傳說基本一致,唯獨這許仙被改了名。明代馮夢龍《警世通言》第二十五卷收錄的《白娘子永鎮雷峰塔》,是最早較完備地記載白蛇傳奇故事的版本之一。書中在介紹男主人公時說道:「話說宋高宗南渡,紹興年間,杭州臨安府過軍橋黑珠巷內,有一個宦家,姓李名仁。見做南廊閣子庫募事官,又與邵太尉管錢糧。家中妻子有一個兄弟許宣,排行小乙。」這位「許宣」在書中又稱「小乙官人」,即是如今家喻戶曉的許仙。清代古吳墨浪子(生平事跡無考)輯的《雷峰怪跡》一文,文字更為凝練,但許宣許小乙的稱呼依然沒有變。

至辛亥革命之後,文學作品中的許宣開始成為許仙了。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家張君秋、昆曲表演藝術家白雲生等都將《雷峰塔》、《白蛇與許仙》等劇目作為自己的代表作。電影《白蛇傳》更是家喻戶曉。從此許仙的大名蓋過了「許宣」。不過,許仙之名確實較許宣有意思。而衍化中產生的這類變化,正是民間文學的一大特徵。

在雷峰塔與白娘子的傳說中,人們忘不了那個以「衛道士」自居的金山寺法海和尚。但為甚麼把遠在長江邊的金山寺拉到西湖之畔的雷峰塔旁呢?

根據馮夢龍《警世通言》中的記載,許仙與白娘子是到鎮江的碼頭邊開一家藥店後,認識了金山寺的法海禪師。由此,便將法海禪師扯進了這個傳說裏。不過,馮夢龍筆下的法海似乎還是個「正面人物」,大有替天行道之意。可能是時代進步的緣故,今人印象中的法海則完全是個壞事幹絕的戲曲人物了。

民國初期的雷峰塔,杭州二我軒照相館拍攝,1911年。(公有領域)
民國初期的雷峰塔,杭州二我軒照相館拍攝,1911年。(公有領域)

有人以為,將金山寺與雷峰塔掛上鉤,不屬偶然。金山寺在鎮江西北部的金山上,始建於東晉時期,寺內殿宇樓台依山而建,向為我國佛教禪宗名寺。法海也據說確有其人。借名人名地增加傳說的「真實性」,這是司空見慣的。但還有一點可能許多人沒有留意,歷史上鎮江與杭州的聯繫是相當頻繁的。遊歷過金山寺的人,會注意到一副對聯:「適從雲水窟來,山色可人,兩袖猶沾巫峽雨;更向海天深處,郵程催我,扁舟又趁浙江潮。」此聯的大意是說,剛從四川雲霧迷漫的峽谷中飛渡而來,袖管上沾的巫峽雨水還沒有乾透,又要向海天深處的浙江杭州趕去了,行色匆匆,小舟還得趁早去趕浙江潮。對聯中的「海天深處」指的就是浙江杭州。身處鎮江的古人為甚麼獨將杭州寫上去呢?據了解,宋明時,長江沿岸走水路的人凡是去杭州的,莫不以鎮江為中轉點、歇腳站。而當時以絲茶聞名的杭州已經盛極一時,各路商人爭著要來。行商們本來就是民間說書藝人「兜售」的對象,把客人熟悉的事物拉進說書的內容裏,想來也就順理成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