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地,那架波音727的主輪就接觸到了林口的田地,飛機在崎嶇不平的田地間顛簸著前進,此時駕駛艙裏的每一個人都突然意識到飛機已在機場以外的地方著陸了!

希克斯詛咒了一聲後大叫:「Max Power!(最大馬力)」同時將油門推桿向前推去,機械員張崇斌急著將馬力配置調好,將發動機的動力調到最大。 

三具JT-8噴射發動機在經過幾秒鐘的滯性之後,開始加速,飛機再度得到昇力。希克斯緊張地將駕駛盤拉回,希望飛機能安全的重新飛上天空。然而在那片田地的盡頭有一間農舍,飛機才剛開始爬高,左邊主輪就撞上了農舍。巨大的撞擊力使得飛機左翼頓時下垂,機身向左偏去,撞進了一片相思樹林。 

飛機震動的幅度持續增加,就在高永齡覺得自己在劫難逃、那致命的撞擊隨時會出現的時候,飛機卻猛然向左邊偏轉,然後一陣巨響與震動,飛機停了下來。

他睜開眼睛一看,發現機艙內已經起火,他立刻將安全帶解開,翻過旁邊的兩位旅客,對著記憶中的緊急出口處衝去。

然而還沒走幾步,他就發現機身已經斷裂,裂口正在他前面,由火光中他看到他所站的機身似乎距離下方的地面還有五、六公尺的高度,但現在根本顧不得了,毫無懸念縱身一跳,落在下方濕軟泥濘的地面。

等他由地面站起來時,發現身上的大衣已經著火,於是立刻脫掉大衣,拚了命往沒有火的地方跑。

張崇斌由他的座位上看不到飛機撞上甚麼,但是由那巨大的撞擊力他知道最糟糕的事已經發生。在發動機的吼聲及機身在樹林被撞擊的雜音之間,他似乎聽到了第歐在他身後的咒罵與哭嚎,那時他已不在乎他在呼喊些甚麼了,他知道飛機即將墜毀,在那生死一線的當兒,他沒忘記身為飛行組員的職責,他將發動機的油門及電門關掉,然後雙手抓住工作台邊緣,等待飛機墜地時更大的撞擊。

幾秒鐘有一個世紀般的長久,當那似乎毫無止境的衝撞終於停止之後,張崇斌趕緊將安全帶解開,站起來要將駕駛艙的門打開。這時他聽到第歐的呻吟,他轉身看到第歐所坐的臨時組員座椅已被摔到一邊,左臂擠在座椅與機身之間,無法脫身,而希克斯似乎也被擠在機長座椅與儀錶板之間,他想藉著雙手抓住駕駛盤,將自己由駕駛座上站起來,卻無法使勁。 

晚上九點二十分,松山機場的塔台覺得民航空運公司的727客機應該已經飛抵內信標了,從塔台上也應該可以看到那架飛機才對,但夜空中卻看不到它的航行燈,也沒有聽到那架飛機呼叫目視機場。

松山塔台於是開始急切呼叫那架飛機,回應的是一片沉默。九點二十六分,塔台還是無法聯絡到那架飛機,這時大家知道情況嚴重,於是立刻通知民航空運公司及台北航空站飛航安全組:

「來自香港的波音727已經失蹤。」

塔台也與空軍作戰司令部聯繫,詢問空軍的雷達上有沒有那架飛機的蹤跡。 

高永齡跑了一陣子,才敢回過頭來看看飛機失事的現場,整架飛機都已籠罩在一片火海之中。他看著那個有如煉獄般的火焰,實在不敢相信他在短短的一百天之中經歷了兩次飛機失事的慘劇,而他竟然都能活著出來。他就覺得這是他母親平時燒香拜佛起了作用,上蒼才會特別的眷顧他。 

此時另外幾位逃出來的旅客走到高永齡身旁,彼此互相訴說著由破碎機身中逃出來的經歷。幾個人說著說著走到一條路上,遠遠竟然看到有一輛計程車亮著燈開過來,於是他們攔下計程車,要司機往台北開。◇(節錄完)

——節錄自《消失的航班》/ 遠流出版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