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美,妳在聽嗎?

直美,妳認為媽媽將錢交給陌生男子,是因為偏愛正司。但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直美。

如果我說是為了贖罪,妳會驚訝嗎?

直美,媽媽覺得自己把正司人生的樂趣一把搶走了。我無法不這麼想。不只是我,許多母親二話不說就付錢,是因為她們將重心全放在兒子身上,並認為兒子對生命感到空虛全是自己的責任。母親這個身份,跟了我們一輩子。

我們只能永遠當個母親。

直美,我認為每個母親都應該不斷告訴自己:

沒有哪個孩子比自己更重要。沒有哪個孩子比自己更重要。

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自己去做。道理很簡單。不能把希望寄託在孩子身上;不能以期待之名,行束縛之實。

她又喝起第二罐啤酒。不知怎的,喝酒總是使她心情暢快。

是山姥嗎?是山姥。

再也沒有人能搶走,再也不會被搶走了。隨風而行,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在哪裏休息,就在哪裏休息。自由了,我自由了。

話說回來,父母和子女這兩種身份有期限嗎?

說到親子,大家會想像父母牽著年幼子女的模樣,但子女的成年期其實遠比兒童期長。以前的父母差不多只能活到老么成年的時候,不過現代的父母除了能見證自己變老,也能目睹子女老去。

既然時間那麼長,何必老是被親子關係束縛?彼此共度一段時光,最後各自分道揚鑣。這樣就夠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記得很清楚,記得很重要的那件事。

桃子睜著迷濛的雙眼,點點頭。

她看見了阿母的身影。

想回卻回不去的故鄉。直到父親過世,才獲准回家奔喪。

到頭來,哥哥也在都市裏有了自己的家庭,偌大家中只有阿母一個人。

母親的個子小了幾圈,哀嘆著自己是廢物;但在桃子心中,當時的母親卻帶給她最大的鼓舞。之後,母親在那個家獨自活了二十三年。母親辦得到的事,桃子也想辦到,可是終究比不上阿母。

她對著天空舉杯,又喝了一口。◇

(待續)

——節錄自《我啊,走自己的路》/ 圓神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