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我動身去遊覽華山,俗語云:「自古華山一條路。」

此山乃是五嶽中最為險峻的一座。

當剛進入山門,走上山路時,我心中覺得這山和其它山嶽並沒有甚麼太大的不同,山道夾著水流,遊客們來來往往的。唯一不同的就是:抬眼望去的「落雁峰」,正值夕陽西下,像被刀劈斧鑿過的西峰,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金光。

那筆直的崖壁,讓我不禁感嘆其險,也更心生嚮往,想看看這華山有甚麼奇的,讓文人墨客詠嘆,讓得道高人留蹤。

剛開始這山路還算是好走,不過我也是走走停停,走不了很遠就需要停下來休息片刻,山道旁的石椅上坐著不少遊人,他們同我一樣,背著登山包,有些人還帶著帳篷,想來也是來夜爬華山,欣賞明日東峰之上的日出吧!

我在山路上越行越遠,已經記不清多少遊客從我身邊經過,如今,前後肉眼所及之處卻只剩我獨自一人。

棕灰色的山貓在山道兩旁的樹上竄來竄去,發出「哇哇」的叫聲。夕陽已盡,月上梢頭,山中的景色變得朦朦朧朧的,更覺此山的幽深。我不禁想起了許多有關華山的故事。

這華山乃是仙人修道的洞府,陳摶老祖在此山中一睡數載,在睡夢中暢遊太虛。山中如今被人們所發現的半懸空洞,就有七十二座。更有很多現代人的未解之事。

最有名的便是那松檜峰的「全真岩」。據說是全真派道人賀志真的修真之地。

「全真岩」三字刻在半山腰突出的一塊石頭底部,三字塗有精美的紅色染料。這塊石頭遠遠遮住賀志真修道時所在的石室。而這三字所刻的位置,上不可上,下不可下,除非可以飛在空中的仙人,應該沒有凡人能將字刻在其上。許多人想拓印此三字,可都以失敗告終。

越向前走越是力不從心,爬山還真是一件耗費體力的事情,我趕忙瞅準不遠處山道旁的一塊石頭,快步走過去,坐下來休息休息,喝口水解解乏。

只見不遠處緩步走來兩位老人,一高一低,穿著極為普通,只是腳上都蹬著如今已經不常見的千層底手工布鞋。兩人的行囊是極簡單的,簡單得很是不同尋常—高個的老人手中提著一只布口袋,矮個的老人挎著一只水壺。與前來旅遊的遊客背得鼓鼓囊囊的背包來比較,他們的行囊真是輕簡得與別人格格不入。

他們走得再近了些,只見兩位老人雖然頭髮花白,但是卻精神矍鑠,都面帶微笑地向我這邊走來。

「小姑娘是來這旅遊的?」

兩位老者坐在石頭的另一邊休息,自然而然地跟我搭起話來。

我點點頭說道:

「是啊,華山這麼有名,挑個時間專門來看看。您二位也是來這旅遊的吧,是不是也準備夜爬到東峰,看明天的日出?」

高個的老者撫著鬍鬚,笑著搖了搖頭,另一人則微笑著說道:

「我們是來尋朋訪友的。」

「朋友?如此幽深的山嶽中也有您的朋友?哦,我知道了,你們的朋友應該是景區裏的工作人員吧。」

我自作聰明地猜著。

聽了這話,兩人哈哈地樂起來,卻也沒有多作回答。

「小姑娘,爬這山感覺怎麼樣啊?」

老者忽然這麼問道。

「雖然挺累的,但是和爬其它的山感覺沒有太大的差別。」我這麼說著。

「呵呵呵呵,小姑娘,你這路程走了還沒有四分之一,下這樣的論斷未免過早了。」

高個的老者依舊笑眯眯的,但是話語中指出了我淺薄的論斷。

「前面還有百尺峽,千尺㠉,蒼龍嶺,鷂子翻身等著你,這華山可沒有你想像的好爬。」

矮個老者補充著說。

聽了他們的話,我覺得心中頓生寒意,脫口而出:「啥?我這可都走了快兩個小時了,還走了不到四分之一?」

他們點點頭說:

「從現在算起,應該要走到午夜大概才能到東峰吧!不過東峰之上的日出的確是值得一觀。」

我趕忙彈起身來,說道:

「那可得抓緊時間了,走了走了。」

高個老者也從石頭上站起來對另一人說:

「如此,我們也該走了。」

由是我們一行三人繼續行走在山道上,山道越來越陡峭,而我也走得越來越吃力,拖著身體,喘著氣,向前一步一步緩慢前行,奇怪的是,這兩位年紀比我大出許多倍的老者卻依舊一臉輕鬆,步子看起來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一般,但是卻比我這年輕人快了不少,走在我的前面。

「這,還得走多遠啊?」

我有些無奈,無論怎麼走,眼前依舊是望不到頭的山路,走了大半天,卻像是沒有前進一般,山峰依舊很高很遠。

「小姑娘,爬山的時候先別想著登頂,先看著腳下的路一步一步地走著,自然會到終點的。」

高個的老者樂呵呵地看著我,對我說。

我只是點點頭,心中想著有道理,可我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了。

又遇見一個石墩子,我又趕忙坐下休息,兩位老人卻沒有休息的意思,他們其中一人回過頭來說到:

「你休息休息吧,我們就先走了。」

我一邊喘著氣,一邊揮了揮手。這一高一矮兩位老人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就健步如飛地走了,不多時,便消失在我的視野之中。

坐了半晌,天色越來越暗了,又有幾隊旅人從我身旁經過,各個都氣喘吁吁地行在這山道上,口中說著相互鼓勵的話,你拉我一把,我拽你一下的,艱難地爬著這華山。

與兩位老者作別之後,真正的登山之路才開始。頭頂著燦爛星河,腳下是筆立的山路,我手腳並用,一個階梯接著一個階梯緩緩地向上攀爬著。老者最後說給我的那句話在我耳邊迴響,不知為何,這登山的旅途沒有之前的那般艱難了。

當終於到達東峰時,已是午夜,爬山出的汗被山頂的冷風吹乾,讓我感到徹骨的寒涼。我披著租來的大衣,蜷縮在角落裏,抬頭望著銀河,想著爬山的種種不易,又想到了那兩位普通到不起眼的老人,我忽然意識到,華山中修道之人甚眾,未解之事眾多,可當修道之人站在面前時,卻無人能識。

其三:古剎悟真

悟真古剎今雖在,空寺不見悟真人。

春日,藍田縣郊,我與朋友乘車出遊,遊覽悟真寺。這所寺廟是著名僧人善導大師的修行之所,也是淨土宗的祖庭之一。白居易在遊覽悟真寺時寫下了一百三十韻,一千三百字的佳作《遊悟真寺詩》。

「前對多寶塔,風鐸鳴四端。欒櫨與戶牖,恰恰金碧繁。云昔迦葉佛,此地坐涅盤。至今鐵缽在,當底手跡穿。西開玉像殿,白佛森比肩。斗藪塵埃衣,禮拜冰雪顏。」詩中所寫的法相莊嚴的寺廟,讓我心生嚮往,想一觀這淨土名寺的風貌。

可當終於到達秦嶺山腳下的寺院時,卻大為失望。此處早已是一處景點,而不是清修之地,更沒有半點祖庭風貌。我看著進出寺廟絡繹不絕的遊人,看著廟門口幾乎被遊客投滿硬幣的所謂招財觀音的許願池,搖了搖頭,心中很不是滋味。

朋友也很掃興,不過她在手機上搜尋了片刻後,就很興奮的告訴我,這座悟真寺並不是本來的悟真寺。此寺被稱作「下悟真寺」,是為了那些不想爬山的遊人方便,也是為了收取更多的香火錢,在千禧年建造的。還有一座寺廟建於深山老林中,被稱作「上悟真寺」。

(未完,下周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