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的中國人常以太太、拙荊、糟糠之妻稱呼妻子。這些稱謂的背後,帶有深厚的含意,如果仔細溯源,會發現其實古人對妻子是相當尊敬的。 

中國人稱呼妻子的方式有很多種,除了時下常聽見的「老婆」外,還有較為正式的「太太」、較文雅的「內子(人)」,以及鮮少聽到的「拙荊」等。

古代的中國人是個文雅又懂得禮節的民族,對相同的人用不同的稱呼,可見其人之教養高低。而這些稱謂的背後,也帶有深厚的含意,如果仔細溯源會發現,其實古人對妻子是相當尊敬的。

太太: 為紀念太姜、太妊、太姒

「太太」算是時常聽到的稱謂,這看似簡單的二字,背後可是具有相當重大的含意。

周朝有三位偉大的女性:太姜、太妊、太姒,合稱「三太」,是周朝三代的國母;她們的道德與賢慧,乃是母儀天下的典範。周朝之所以會成為儒家眼中的理想朝代,這三位女性功不可沒。

太姜以身作則教導兒子,使他們擁有良好的品德。太姜的兒媳太妊,端正嚴謹、莊重誠敬,是歷史上第一位實行胎教的女性,在懷孕時即嚴格要求自己的品行,她的孩子就是歷史有名的明君─周文王姬昌。文王之妻太姒則繼承了前兩代婆家的完美賢德,孩子在她的教育下都有著剛正不阿的性格,也成就之後的周武王以及聖賢的周公。

「太太」這個稱謂,就是紀念這三位偉大的女性,希望妻子能成為如三太一般賢德的女子。

拙荊: 意指在下拙者我的妻子

「拙荊」一詞在現代人的對話中已經很少聽到,因為「拙」這個字的緣故,常讓人以為含有貶義,其實不然。

荊是一種植物,柔韌的枝條時常用來編織籃筐,也曾作為刑杖用於鞭打罪人。有名的「負荊請罪」,就是廉頗羞恥於自己的狹隘心胸,半裸上身搬著以荊條製成的刑杖向藺相如請罪的故事。

古代婦女為了美觀與方便,都會將頭髮梳起並以髮釵固定,像小說中常見的金釵、玉釵等;但是一般人家的女性沒有錢買這樣的貴重品,她們就將柔韌的荊枝製成髮釵,又稱為「荊釵」,是貧家婦女常用的髮釵。因此,荊釵就成為婦女的代名詞。

「荊釵」一詞常見於古代的文學作品,通常會與「布裙」合用,如明末清初馮夢龍編撰的白話小說集《喻世明言.單符郎全州佳偶》中有一段話:「夫家宦族,即使無恙,妾亦不作團圓之望。若得嫁一小民,荊釵布裙,啜菽飲水,亦是良人家媳婦。」文中點出了荊釵布裙的裝扮,即是一般平民百姓的妻子。而《浮生六記.坎坷記愁》中亦云:「況錦衣玉食者,未必能安於荊釵布裙也,與其後悔,莫若無成。」從內文看來,荊釵布裙不只是婦女,也藉以形容平凡。

那麼這拙荊的「拙」又是甚麼意思呢?其實這拙字並非指妻子,而是指「我」,也就是丈夫。君子與他人談話,總是禮貌謙遜,常以「拙」、「賤」、「下」等字形容自身,所以這拙字應理解為「我」,並無貶低妻子之意,而是「在下拙者我的妻子」。順帶一提,「賤內」也是同樣的道理。

糟糠之妻: 不忘夫妻恩情之稱

「糟糠之妻」一詞雖然不常見,但是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就字面而言,像是在貶低自家媳婦像糟糠一般無價值,有如形容黃臉婆的意思。其實是大大的誤解。

糟是指酒渣,糠則是穀皮,糟糠二字合在一起就是粗食的意思。糟糠之妻來自於《後漢書》中的一段故事。《後漢書.宋弘傳》寫道:「宋弘字仲子,為司空。帝姊湖陽公主新寡,帝與論朝臣美惡,以觀其意。主曰:『宋弘容德莫及。』帝曰:『方圖之。』後宋弘宴見,上引弘入,令主坐屏風後,因謂弘曰:『諺言貴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聞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謂主曰:『事不諧矣。』」

漢光武帝的姊姊湖陽公主成了寡婦,光武帝想讓她再嫁。當時的大司空宋弘為官清廉、品德正直,湖陽公主看上了宋弘的人品,但是宋弘已是有婦之夫,因而請光武帝代為說媒。於是,光武帝召見宋弘,並讓湖陽公主坐在屏風後面聽。光武帝對宋弘說:「人若得了權貴就會換一批朋友,富有了就要換一個妻子,這是人之常情吧?」宋弘回答:「臣只聽說貧賤時的知交不可忘記,一起吃過粗茶淡飯的妻子則不可休棄。」此言正直,光武帝聽罷,便打消了做媒的念頭。

因此,糟糠之妻並非貶低女性地位,相反的是一種不忘夫妻恩情的表現,尊敬與自己一同吃苦的妻子,實乃正直丈夫所為。

現代人大多以「老婆」、「親愛的」等詞句稱呼妻子,雖然甜蜜,但是少了一種含蓄。古人以「太太」、「拙荊」、「糟糠」、「內人」向外人稱呼內妻,雖然略顯拗口,稱謂背後卻包含了不忘恩情與賢德的意義,可說是別有雅趣。

~轉載自《看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