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其實是生命中不得不然、勢所難免的「藥」!若沒有這味藥,生活沒有重心,失去奮鬥的目標,也無法通過一個個具體事件,來歷練、提升,從而得到更深刻的洞見,生命的寬度與縱深,也就無法開展了。

重症、癌症患者,內心多有個黑洞,可能壓抑了巨大的傷痕或心結,必須有所覺察,徹底面對,轉心向內,才有療癒的可能。錯謬的、慌亂的、悲慘的,恩怨糾結,來不及說再見的一生……怎樣的出生、成長,都不足為奇;重點是如何優雅智慧地老去,甚至從容自在地死亡,才是一生的大功課,「蓋棺論定」是最終考核啊!

患者自述家族罹癌病史,是遺傳或宿緣所致?父親白手起家,44歲壯年罹大腸癌,之前身體都很健康,每天6點晨起到學校慢跑並練拳,陽氣頗旺。

她說,爸爸4歲父母雙亡,當小學老師的哥哥、嫂嫂自私,明明父親考上高中,卻推託沒錢不讓唸,只能讀公費的海事高職。他長期關注中醫,做簡報充實養生資訊,家裏堆積的中醫簡報多達500頁,卻被中醫親戚貽誤,說是腸胃毛病而已,沒看出他已癌末,所以母親對中醫一直有偏見。

我說:「你父親太匱乏了,缺乏愛,或許也生冷不忌,寒氣沉積。外觀『陽氣頗旺』,許是寒邪包覆,難以外洩,積寒鬱熱,最終內爆,看某些運動員老後即可理解。」

《素問.四氣調神大論》:「夫病已成而後藥之,亂已成而後治之,譬猶渴而穿井,鬥而鑄兵,不亦晚乎?」

這是一般人的通病,尤其男性。罹患癌症(重症、癌末)多因壓抑的傷痕,不知經過多少年的衍化,癌細胞潛伏,慢慢坐大,待適當的引爆點,蓄勢發作,乃至不可收拾,甚而全面潰決。

重症何時引爆?

中醫的六淫,六種致病因素──風、寒、暑、濕、燥、火和七情,以及不內外因(車禍、跌打損傷、蟲獸所傷、房事過度、勞損),可以概括說明疾病產生的原因,重症、癌症亦然。

肺支氣管癌三期的患者來診,問其發病始末,緣年前風寒感冒,過年忙碌,未及就診,隨便服成藥,豈知年後咳劇,眠難且嚴重便結便秘。此為風寒未解,鬱而病勢傳裏,引動伏邪(原為採礦工人,肺有陳疾),癌瘤因而形成。

另位年輕的肝癌女病人,原就睡眠不馨,發病前幾個月曾在公園跌跤,右脅受挫疼痛(右脅乃肝之部,右乳肋下),當時不以為意,未積極處置,也就不了了之,豈知未幾即發現罹癌。這是新傷瘀結,加上原已肝鬱,肝為多血之臟,豈堪瘀積?

還有多位癌患,發病前曾照護重症家屬達數年之久,積勞、憂煩亦是引動癌細胞氾濫的大溫床。

現代社會男女同處高壓,小家庭裏的人際磨擦,來得更直接銳利;從工作場所到家庭,幾乎無所遁逃,不免都有引爆壓力的「某人」存在(老是批判、嘮叨、抱怨、口蜜腹劍、充滿負面能量、經常找碴或出狀況……),溝通不良、甚至沒有溝通,這些怨怒長期積累,形成健康的未爆彈。

此外,「所謀不遂、有志難伸」,不管事業失志或情感受傷,都會造成情緒負荷,如果看不開,積鬱日久,即可能成為癌症候選人。

以上所談,是比較間接的遠因,會發病多半還有更直接的促因。且未發病前,多少有些「病徵」,數據卻不一定驗得出來;也可能毫無徵兆,可就其平素生活史,應可見蛛絲馬跡。會結「重症」這個果,必有早已存在之因。中醫注重「未病先防」,早早截斷可能發展的路徑,可節省社會成本,也減少許多生命受苦。

善待父精母血所賦予的肉身,是每個人必須做到的事,但有多少人真正做到?作為醫者,常見違常戕生行為,也只能嘆息;或許是靈魂的選擇,得走這條路,才能完成該學會的功課⋯⋯

──摘自《情緒排寒:解心結、拔病根的身心溫養之道》方智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