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稱之為「便橋」,當然就有「主橋」,那就是現今鳳山區中山路上,那座高屏公路鋼筋水泥的鳳山橋(由原來的東門橋重建)。它比「便橋」堅實寬廣不說,橋面也要高出約兩公尺多,所以當颱風來襲,鳳山溪水位遽增之際,即使「便橋」橋面完全被激流淹沒,這鳳山橋仍然是暢通無阻。

記憶中,每當颱風來襲,只要是雨量夠大,東福橋上的石條都會被洪水沖走,但是在洪水消退後的幾天之內,散落在河床上的石條就又被吊回橋墩,偶爾有斷裂的石條,也會有補充的石條從外地運來,古橋就又恢復其原始風貌。

當年的鳳山雖然已成了軍事重鎮,但周遭環境仍然是農業社會,水源沒有遭污染,所以鳳山溪中是有魚也有蝦的,溪水亦十分清澈,平日只有不到一公尺深,我們眷村孩子們常在東福橋下游泳消暑,有時還用竹子編成的畚箕,逆著水流捕捉小魚蝦為樂,我從沒見過河中有超過一英吋長的魚,且其形象類似我現在家中飼養的嘎比(Guppy)魚,肚子大大的,我們管它叫「大肚魚」。

「東福橋」的上游約兩百公尺處,有一片茂密的竹林,我在寫「貓狗雨的故事」中提過,那兒就是父親曾帶我們兄弟倆去釣魚的地方,回想起來,釣到的魚都是小得無法「上桌」的,我們收桿時會將漁獲放回水裏。

「釣魚」的時光是父子親情交流的最好機會,靜悄悄的竹蔭下,父親講了許多他自己兒時的故事給我們聽,幾十年後,這些故事就都成了我搖筆桿時的題材。

其實在父親的那個動盪年代裏,幾乎每一個中國人家庭都有「故事」的,幾番的顛沛流離,數不盡的悲歡離合,在在都是揮之不去的沉重記憶,講或是寫出來後,鬱悶心情才得以釋放(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 

這石橋也是我們眷村孩子試「膽量」的地方,因為橋面不但凹凸不平,四塊石條之間也有縫隙,稍微寬一點的縫隙幾乎有腳踏車的車輪那麼寬,一不小心車輪會卡在其中,騎車的人也可能會因之而掉進河裏,大部份民眾都推車過橋,所以我們眷村孩子的「挑戰」,就是騎著腳踏車一口氣快速過橋。

不是吹牛的,我曾當眾成功地「表演」過好幾次,不過我這「危險動作」被不知啥人(八成是我老哥)密告給我母親,所以我的「下場」……呃,不是很好,不足道也。

「東福橋」也是由眷村去鳳山的「高雄縣立體育場」之捷徑,有慶典時,縣府會要求各級學校帶領學生在那兒集合。每當我們排隊走經橋上時,老師們會要求大家過橋時不得「齊步」行進,生怕整齊的步伐頻率會與「橋頻共振」,導致橋基坍塌。誠正小學的老師幾乎全是青年軍出身,這大概是他們的基本軍事知識之一。

在我的腦海中,這座架在清溪上的石橋影像是如此地清晰,連那人工斧琢的凹凸不平橋面,都偶爾會在我這異鄉遊子的夢境中出現。是誰說過:他可以瀟洒地「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我這凡夫俗子,腦袋裏的「照相機」喀嚓一聲,古橋之風采就一直存在腦海裏,至今尚歷歷在目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