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意

西元前二五一年,在趙國和秦國又同時發生了一件大事:趙國的平原君和秦國的昭襄王在這一年相繼去世。燕國趁機攻趙,被廉頗、樂毅擊退,並進而圍攻燕國(直到西元前二四九年)。

秦國的昭襄王去世時,太子安國君已經五十三歲了。他守孝一年後才正式即位,卻在登基三天後遽逝,被諡為秦孝文王。西元前二四九年異人(後來又稱為子楚)即位,是為秦莊襄王。他任命呂不韋為相,對之十分倚重。秦莊襄王元年,秦國滅掉東周。同年趙孝成王為了表示友好,主動將趙姬母子送去秦國,此時嬴政大約十歲左右。

趙王的示好顯然來得有點晚了,改變不了秦莊襄王派兵攻打趙國的決心。秦莊襄王在位只有三年,除去第一年去攻下東周外,後二年每年都對趙國用兵。即使在秦莊襄王病逝後,由嬴政在西元前二四六年繼位為秦王,滅趙的計劃也沒有停止過,以蠶食的手段逐漸併吞趙國的土地。

清代所繪李牧畫像(公有領域)
清代所繪李牧畫像(公有領域)

秦國在西元前二三四年這一年兩度攻打趙國,第一次大敗趙國,斬首十萬,趙軍只能退守邯鄲,無法反擊。趙王緊急調回長期駐守在北方邊境的李牧來對抗秦軍,在肥之戰大敗秦軍,重新奪回失地。二年後,秦軍捲土重來,再度被李牧擊退。

清宮殿藏畫本—王翦(公有領域)
清宮殿藏畫本—王翦(公有領域)

西元前二三零年,趙國陸續發生大地震和饑荒,這是國家即將滅亡的先兆。這一年秦國趁著趙國自顧不暇之際,出兵滅了韓國,然後繼續進攻趙國。秦軍第三度與李牧對峙,由於秦軍前二次都在李牧的手下吃了敗仗,領軍的王翦估計這一次也沒太大勝算,便仿效長平之戰所採取的關鍵策略,就是使出反間計。趙王果然又中計了,殺掉李牧,自己毀掉支撐趙國的最後一根梁柱。

西元前二二八年,在李牧死後僅僅三個月,秦將王翦即攻破邯鄲,俘虜趙國的末代國君幽繆王,趙國成為六國中第二個滅亡的國家。公子嘉逃到代,自稱代王,率領餘眾繼續抵抗,直到六年後被俘為止。邯鄲落入秦國手中後,秦王政親自回到邯鄲去了結兒時恩怨。

半個世紀前,秦趙二國為之大動干戈的和氏璧,最終還是落入秦國手中。七年後秦王政統一天下,建立中國第一個中央集權的王朝。由於原先象徵政權的九鼎早已失踪,秦始皇命人在和氏璧上刻下「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作為象徵國家的國璽。和氏璧自此成為歷代王朝合法統治所必須擁有的傳國國寶,直到千年後,在五代十國的動亂中失蹤為止。

邯鄲黃粱夢鎮呂仙祠中,關於《黃粱記》故事的壁畫(Fanghong/Wikimedia Commons)
邯鄲黃粱夢鎮呂仙祠中,關於《黃粱記》故事的壁畫(Fanghong/Wikimedia Commons)

邯鄲夢——「黃粱一夢」

西元前二零九年陳勝吳廣揭竿反秦,各國國君遺族紛紛復辟,趙王歇復國後仍以邯鄲為都,秦派章邯攻破邯鄲,隨後毀為廢墟。戰國時代作為歷史主舞台之一的古邯鄲城,就此謝幕下台。

邯鄲作為戰國時期的趙國首都,歷經了八代君主一五八年的經營;西元前二二八年秦國滅掉趙國後,邯鄲仍然作為邯鄲郡的首府,繼續存在了十九年,直到趙王歇復國時,被秦軍攻破摧毀為止。此後歷代雖然有過重建、有過再毀,邯鄲的時運畢竟已過,光芒逐漸被周圍新興的城市所掩蓋。

盧生臥像和描繪黃粱夢故事的壁畫(Fanghong/Wikimedia Commons)
盧生臥像和描繪黃粱夢故事的壁畫(Fanghong/Wikimedia Commons)

大約千年後的唐朝開元年間(西元七一九年),有一個呂翁,是個修煉得道之人,他經過邯鄲,在旅舍休息的時候,一個叫做盧生的少年要去種田,到旅舍暫停一下,遇見了呂翁。盧生感嘆自己此生不得志,只能務農苟生。他說完後覺得困倦,呂翁就拿出一個青瓷枕頭,說:「睡我這枕頭,可以讓你如願」。

此時店家正在煮黃粱,盧生接過枕頭,看到枕頭二邊有洞,洞口漸漸變大,盧生就走進去,忽然就回到家了。幾個月後,他娶了一個大戶人家的女兒為妻,不久又考上進士,又做官又帶兵、一直當到宰相。忽然被人陷害,皇上派人前來逮捕,盧生驚恐萬分,後悔當初為何不待在家裏種田,卻來當官,以至於大難臨頭。他拔劍自刎,被妻子所救,後來雖然免去死罪,依舊鋃鐺入獄,又發配流放邊疆。

幾年後,皇上知道盧生被冤枉,將他召回復職,爾後封官賜爵、享盡榮華富貴、福祿壽俱全,最後以八十歲高齡壽終正寢。夢中人一死,這邊的盧生也同時醒來,睜眼一看,呂翁還坐在旁邊,店家煮的黃粱還沒煮熟,自己剛才經歷的漫長一生,與爭取來的榮華富貴,原來只是一場夢。

人所追逐的名利色氣,到死的時候甚麼都帶不走。前面所述出現在邯鄲這個舞台上的多少帝王將相,權勢再大、功業再高,而今安在?就連那個在戰國時期閃閃發光、列強得之而後快的古邯鄲,如今又何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