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今天擁有著悠閒與美好,不是因為她曾經努力地做了甚麼,而是因為她沒有把自己的精力,消耗在與天爭鬥的愚昧中。」

再遊台灣,再住日月潭,今天清晨甦醒時,回想起兩年前初遊台灣時寫下的這句話,卻有一股憂傷和無奈,把心情推到低谷。昨天友人帶我們遊覽過的美景,為甚麼會讓今晨甦醒的心情,無故抑鬱呢?

昨天,兩位台灣朋友夫婦(兩位人類最美好的靈魂),遠程趕來日月潭,帶我們一家遊覽台灣的高山美景。回程的路上,友人突想轉入岔路,特意用心,讓我們看一看台灣山中的農莊素景。於是,我們駛入了蜿蜒的農莊山路,斷然被霧靄繚繞著的小橋流水與參天大樹間的寧靜,收納了興奮跳躍的情緒。

這裏真的是農莊嗎?我本能地調出了記憶中中國大陸的農村景象攀比著,卻找不到滿街的紅、黃、藍、綠幼稚園式的看板,也沒有了震耳欲聾的街邊音樂;這裏,看不到滿處嶄新裝修的閃亮建築,視線中卻不時地出現著大小不一,而卻維護得乾淨明亮的廟宇樓閣;這裏,每一個細節都老舊古樸卻擺放得得體有序,一塵不染;這裏,還有著日本式的屋簷磚瓦,點綴著高山族部落的圍牆院門。

突然,我們看到了一句對聯,用銅色的油漆寫在街口的門匾上:「神閒則聽心內聲,氣空便聞天外旋。」

我頓時痴呆了,好一個古樸有序,好一個「神閒、氣空」,驚呆了我對農莊意境的偏見,顛覆了我對農家人文氣節的先入主觀!

這裏的確是農莊,不也是賢者們夢求的世外桃源嗎?不也是讓修行人止步的詩景聖境嗎?

那麼,又是何故,今晨如此抑鬱傷感,無事生非?

也許,因為我生長於中國大陸,兒時記憶中的家鄉素景,早已被當代魔掌掐喉的暴虐控制,強擠出滿街化膿的「紅、黃、藍、綠」,無奈地修補出滿市的「震耳欲聾」,愚鈍地書寫著滿天的「金光閃閃」‥‥‥

也許,我意識到台灣農莊今天的「神閒氣空」,不是努力之後的做作,而是原本亞細亞自然形成的詩景,是亞細亞自然繁衍的聖境,在沒有暴虐控制的自由中,不須任何震耳欲聾金光閃閃的修補。

也許,我為我的家鄉感到傷心,為他們無法自然繁衍原有的素樸,為他們身不由己地被強擠著膿瘡而不癒,被暴虐著文化,已失聰。也許,我偏愛著台灣的悠閒古樸,無奈地,已把這裏,當成了我的心靈之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