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節是特殊的。月,夜,人,圓。

喜慶之外,那一份蕩漾在仲秋的清朗悠深,穿越古今,綿延無盡。

在異國的店舖裏,月餅攤比比皆是。口味多樣,包裝創新,琳琅滿目。看著選購的人流,我在喧鬧中渴望寧靜。倏地,回憶的門開了:細長的傳統點心盒子裏,躺著十二個小圓餅,酥皮微黃,餡料馨香。它們有一個好聽的名字:「紅樓月餅」。白色鑲金邊的茶杯裏,浮動著茉莉花茶的花瓣和茶桿。天色漸晚,披上外套,跑到球場,仰起頭把月亮看個清清楚楚。或者,和媽媽牽著手出去散步,涼風中裹著暖意。喔,多爽的佳節!

那一天,月光籠罩著和樂的一家,還有靜謐相伴。日日團圓,哪曉得離別的滋味,又怎會真正理解「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的期盼。往昔的快樂,樸素、單純,溫馨,實在。

當華髮漸生,當故土遠去,都市的紅塵在眼前隱退,於是,似乎聽見了歲月的潮聲,感受到「月湧大江流」的開闊蒼茫。望月,在另一種境界。

光的賜予,在黑夜中,神秘而溫柔。月亮崇拜,月亮意象,月亮情結。對月的歌詠和描繪早已被古時才俊揮灑致極。文學的書頁裏,寫滿了月的玲瓏與靈動。多少悲歡離愁由她承載,多少心靈慨歎因之興發。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見杜甫《月夜憶舍弟》。.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見王建《十五夜望月》。

故鄉皓月的深情,只有漂泊的遊子才能體悟。時空的距離,反而清晰了記憶,沉澱了思念。置身於浮華之中,方覺平淡從容是真。

「青天有月來幾時?我今停杯一問之。」見李白《把酒問月》。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見張若虛《春江花月夜》。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見蘇軾《水調歌頭》。

千年前的探究和省思,在時光的隧道裏迴響。然而,對自然之母的尊崇、對天地神的敬畏卻在科技和商業的「進步」中漸漸流散。一頂「迷信」的帽子,隔斷了長長的歷史命脈。縱有舉杯望月的雅興,只怕知音難求。月亮的秘密,不會向封閉的心開啟。

在天真的孩子們面前,我繪聲繪色地講起了故事:玉兔搗藥,吳剛伐桂,后羿射日,嫦娥奔月……

問:「是真的嗎?」答:「很可能啊。」在如此幼小的年紀,他們並不需要了解「碧海青天夜夜心」的孤寂,但是,他們有權明白一個道理:所謂傳說,也許就是久遠前被廣傳而說之的事情。昨天的故事演變為今日的傳說,而今天的你我將構出未來的傳奇。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永恆的話題就在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