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連續三個月的「反送中」運動越演越烈,中共軟硬兼施都不能讓香港人屈服,但局勢在過去一星期明顯轉折。而這個轉折從時間點上和上月中共國家副主席王岐山到廣東的「調研」,明顯存在關聯。從各種角度看,王岐山此行實為坐鎮廣東,替習近平指揮香港事件。

中共官媒報道,王岐山8月29日至31日到香港近鄰的廣東考察「文化遺產」保護項目,但是顯然外界沒有人相信王歧山這三天的時間是來欣賞書法和繪畫,因在和廣東深圳一河之隔的香港緊張局勢此前正在迅速升級。

因為此前曾多次受命處理包括2003年北京薩斯等敏感問題,王岐山被外界稱為「救火隊長」,被視為習近平親信的王岐山此次南下「考察」似乎再次扮演這一角色。目前還不清楚他是否在廣東逗留期間會見了林鄭月娥。但不少分析認為,王岐山在香港最近的事態發展中,發揮了關鍵作用。

常常曝光中共內部消息的《日經新聞》即引述其編委中澤克二的分析說,王岐山此行是為了把習近平的命令傳達給香港政府。

值得注意的是,在王岐山廣東開始「考察」後,香港局勢隨即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先是路透社8月30日披露林鄭曾經向中央要求撤回修例但遭否決;隨後9月2日,路透社再度曝光林鄭承認自己已造成「不可饒恕」的浩劫並希望辭職的錄音;最終9月4日,林鄭宣佈正式撤回修例。這些顯然無法用「巧合」來解釋。

王岐山(左)廣東「調研」,牆上的畫顯然不是他關注的焦點。(影片截圖)
王岐山(左)廣東「調研」,牆上的畫顯然不是他關注的焦點。(影片截圖)

香港「反送中」衝擊中共獨裁統治根基,外界認為近期到廣東「調研」的王岐山再次扮演中共「滅火隊長」的角色。(AFP)
香港「反送中」衝擊中共獨裁統治根基,外界認為近期到廣東「調研」的王岐山再次扮演中共「滅火隊長」的角色。(AFP)

為甚麼是王岐山「出山」?

外界相信王岐山此次扮演關鍵角色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王岐山是習近平信得過的人,這將確保習近平的意思能獲得準確執行;其次王岐山在中共內部扮演的是「開明派」的角色——此次林鄭撤回修例在中共而言算是巨大的「退讓」。

王岐山是習近平信任的人

儘管習近平被外界認為是中共自毛澤東以來最有權力的領導人,但這種權力更多的是宣傳出來的,而非真實的權力。在香港問題上,從中共政治局常委集體領導的體制上講,港澳的事務應該是目前擔任常務副總理的韓正分管。而韓正曾長期在前中共黨魁江澤民的發跡之地上海任職,他十八大上上位常委也被視為是習近平對江派的妥協。

而在上星期之前,韓正也是在香港問題處理上扮演「中央」的角色。根據路透社對林鄭提請撤回修例的報道,有分析指她報告的對象是過去幾個月多次到深圳坐鎮處理香港問題的韓正。而韓正「主持」的結果是香港局勢不斷升溫,警察越加暴力,而港人抗爭也越發激烈。

相比韓正的上海幫背景,王岐山則被指從在延安插隊時就與習近平相識,在習近平第一個五年的任期內,更擔當起最關鍵和棘手的「反腐」職責,在習近平獲取和鞏固權力的過程中可以說發揮了核心作用,以至於外界常常把那五年稱為習王(岐山)體制,而非通常的習李(克強)體制。

王岐山無疑是習近平信任的人。

王岐山常扮演「開明派」

王岐山作為救火隊長最為突出的兩件事一個是1998年處理廣東國際信託投資公司的破產危機,一個是2003年處理北京的「薩斯」危機。在兩次危機中,他都展現了和傳統中共官僚不同的風格,被外界視為「開明派」。

這次香港「反送中」危機中,中共傳統的「強硬派」顯然無法控制局勢,香港人面對暴力「永不屈服」,而外界的壓力,特別是來自美國的壓力讓中共不敢如同六四那樣出兵在香港鎮壓。此時王岐山「出山」顯得相當順理成章。

值得注意的是,此前外界多次猜測王岐山可能在另一個威脅中共的危機中扮演「救火隊長」角色,就是美中之間的貿易戰。不過王岐山在7月時對外稱自己「現在負責協助主席做一點禮儀性外交」,撇清可能涉足貿易戰的可能。

但習近平在十八大後打破中共多項慣例,將已經70歲的「普通黨員」王岐山放到「國家副主席」的位置上,顯然很難讓人認為只是為了讓他擔任「禮儀性」角色。在涉及中美關係的貿易戰方面,顯然習近平站在前台,他的角色不容任何其他人「搶鏡」。但在香港問題上,習近平一直避免直接表態,這給了王岐山作為習近平代理人出面「救火」的空間。

當然,這次中共在香港問題上的退讓,如果是習近平主導,顯然也伴隨著相當大的政治風險,習近平長期被宣傳系統塑造成「強勢領導人」的形象,在香港的退讓可能成為黨內反對他的勢力的攻擊口實。這一點上,在習近平前一個任期內擔綱「反腐」幫助習近平拿下大批政治對手的王岐山顯然是可以在必要時刻替習近平擋箭的人。

王岐山能熄滅香港的革命之火嗎?

外界無法確認王岐山在香港問題的決策上發揮了多大的作用。但香港這次的「大火」恐怕並非王岐山所能救的了的。因為要平息港人的憤怒,中共將不得不給港人真正的自由和民主,這是中共體制下所不可能做到的。同時,林鄭錄音透露中共目前無意出兵鎮壓,要和港人進行「持久戰」,但國際政治環境和國內經濟環境意味著,中共已經處於生死存亡之秋,恐怕拖不起。王岐山以及他背後的習近平,面對這種兩難將如何選擇呢?

威脅無法嚇倒港人

據《日經新聞》報道,8月下旬,也就是北戴河會議結束後10天左右,港人中紛紛傳播這樣一個消息,那就是在9月13日中秋節前,中共要進行所謂的「解決香港問題」。而在9月1日,中共中央政法委員會刊文,悍然恫嚇香港人說:「離月圓之夜還有幾天,暴徒們該自己掰著手指算一算。」這更加證實了流言的真實性。

因此外界推測,中共是想在10月1日之前壓滅香港人的「起義」,屆時北京要慶祝篡奪政權70周年,舉行大型閱兵儀式。

香港人想知道,中共政府打算如何解決香港問題呢?開始的時候,中共官媒對港人進行文攻武嚇,比如發佈深圳市人民武裝警察部隊進行「防暴」演習的影片,在影片中,特種部隊正在進行大規模演習,而「假想敵」則是抗議民眾。

香港人民不懼中共的恐嚇,繼續上街抗議。這星期三,香港特首林鄭宣佈該法案將正式撤回。之前林鄭不斷淡化對《引渡條例》的立場,從開始說無限期推遲,到宣佈該法案「已經死亡」,但一直拒絕撤回。直到這星期才正式撤回。

退讓無法欺騙港人

在星期三之前,中共當局已經嘗試了各種方案來平息抗議活動,事實證明都是無效的。雖然北京的香港駐軍和潛伏在香港邊境的軍隊均虎視眈眈 ,但如果真的派軍隊鎮壓香港,正如林鄭在洩露的錄音中說的,面臨的代價是中共無法承受的。

在中美貿易戰大背景下,中國經濟已經舉步維艱。中共對香港的鎮壓也會間接加劇貿易戰,尤其是特朗普總統已經把貿易戰和香港的民主運動掛鉤。

《日經新聞》分析,中共採取的策略是「零碎讓步」,林鄭撤回修例,意味著香港民眾的抗議是有效的,而在中共歷史上,共產黨幾乎從來沒有答應過民眾的政治要求。但是為了70周年的慶典,中共選擇了寧可在香港丟臉,也不能在70周年慶典時丟臉。

但香港抗議者發表聲明將繼續戰鬥,因為「五大訴求,缺一不可」,這場從修例開始的民主抗議,已經演變為香港人追求民主和政治改革的運動。

難以預測的局面

《日經新聞》認為,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韓正一直在處理香港問題,現在則是王岐山出馬。日經認為,如果中共已經打出了所有的牌,那麼它們將面臨一個難以控制的局面。

香港人長期以來一直要求普選。「普選」事實上是北京對香港白紙黑字清楚寫下的法律承諾,但是後來五年前所謂的「8.31決定」事實上操縱了真普選,親中共的提名委員會替北京嚴格把關,北京對於特首人選擁有最終決定權。

日經報道,在獲得初步勝利後,如果抗議者認為他們的抗議能獲得中共實質性的讓步,那麼他們的腳步就不會停下。而中共政府也不想在香港引發「顏色革命」,那會讓大陸民眾仿傚香港,推翻中共政權。因此中共不可能讓香港實行真普選,兩者之間的矛盾無法解決。

持續三個月的抗議活動已經成為香港的全民運動,他們與北京代理人林鄭月娥之間的對峙是否會升級為硬著陸?現在距離10月1日還剩下三個星期,香港形勢非常難以預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