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鐵拐李」得道回天後,就自由自在地過著神仙生活。

這日,鐵拐李環遊仙山,恰好路過此地,看到一股濃濃的殺伐之氣直衝雲天。

鐵拐李駐足觀看,了解了鍾離權的一段前世因緣。

原來那名漢將:鍾離權,原本是上界仙子,昔日在天宮掌管文書,因犯下過錯,自仙宮謫降。

鐵拐李佇立一望,獨自感嘆道:

「鍾離權應當遇道超凡,為何現在還執迷不悟,留在這裏戀戰?況且這伙夷人還不到滅除時機,日後自有他人收降。

如果這次鍾離權大獲全勝,漢天子為他封官晉爵,他沉湎太深的話,會誤了得道時機。不如這次使他戰敗逃回,以便他早日走出紅塵,超凡脫俗,豈不是美事一樁!」

鐵拐李細細觀察前後因緣,又發現中國「將星」隱隱不明,而主掌人間福禍的「難星」已經直逼將星,漢營將有一場大災,想必這是天意使然。

為順從天象變化,也為了使鍾離權早日返還天宮,鐵拐李化作一個老翁,逕自向蕃軍大營走去。

蕃將粘不聿慘敗之後,清點將士,發現損傷慘重,正尋思如何擺脫困境。粘不聿思考再三,依然無計可施,滿臉愁容,獨自坐在大帳中苦苦沉思。

忽然,軍官來報:

「大帥,營前有一老翁求見。」

粘不聿想了想:

「平日我和老翁並沒有交情,此時來見,是甚麼意思?不妨聽他說說。」

於是,粘不聿命人引見老翁。

鐵拐李因是仙人,所以進入大帳後,只揖手並不下拜。鐵拐李向粘不聿稱賀一番,粘不聿覺得很奇怪:

「我是一員敗將,現在軍隊傷亡慘重,身為統帥,我都羞愧得無地自容,何來喜事,讓老翁親自登門道賀?」

鐵拐李安慰他:

「將軍,勝負本是兵家常事,如果再戰,說不定還可以全盤翻局。為何因這次挫敗,就喪了自家銳氣?老朽夜觀天象,發現中國將星晦澀不明,難星已經迅速入侵,今夜漢營必有大災。這時將軍如果率軍四面進擊,漢軍一定潰敗無疑。」

說完,老翁就離開了。

粘不聿聽後將心大悅,當即下令一更造飯,二更劫營。有將領認為粘不聿太過輕信人言,夜裏冒然出擊,倘若有變,將來後悔也來不及。

粘不聿告訴部下,說這名老翁的話很契合兵法,他打算照老翁的話去做。

粘不聿隨即點出四萬精兵,兵分四路劫營。

時至三更,忽然漢營後方陡起大火,大風又猛然一陣陣驟發,但見烈火熊熊,蹊蹺的大風就像長了眼睛,接連燒毀大營。

漢軍於睡夢中猛然驚醒,慌亂之下,未能立即撲滅大火,將卒驚得紛紛逃出營帳,眼睜睜地看著大火肆虐焚燒。

這廂大火猛烈燃燒,那廂蕃軍也已做好埋伏,見到漢營火起,一齊鼓譟突襲,致使漢軍傷亡不計其數。

將星應難

鍾離權身陷重重危機,幸得部下相救,才得以衝出蕃軍圍攻。

鍾離權在山坡上回頭一望,三軍潰散,漢營盡毀,一時悲從中來,大叫一聲,墜下馬來。

部下看到後面還有追兵,急忙將鍾離權扶上馬,趕緊逃命。

鍾離權縱馬馳騁到一個無人的地方,望著四周空闊的山谷,淚眼遙望前路,不知何處才是歸路?

誰料一夜之間戰局劇變,昨日還是統率三軍的大將,今日卻是一介無軍、無卒的勇夫。常言說: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鍾離權不禁再次悲從中來,仰天長嘆。

鍾離權看看四周的光景,只是一些山間小路,沒有一條是大道,他拖著疲倦的身體,勉強行走,一直走到叢林深處,但見草木幽幽,不知前路也不識後路,獨自一人,獨自憂傷。

忽然,從山中走出來一個胡僧,手中拄著一根竹杖,向他大步走來。僧人身上透著一股落拓不羈的氣象。

鍾離權見僧人氣度不凡,便以拱手禮相問:

「在下是大漢將軍,因為征討北蕃失利,縱馬馳奔迷於山林。懇請祖師指引一條歸路!」

胡僧只是點點頭,並沒有說話,走在前面為他帶路。二人走了幾里,來到一座村莊。這時僧人對他說:

「這裏是東華先生成道的地方,將軍可以靜心休憩。」

僧人說罷,揖手而別。

鍾離權見這裏清幽寂靜,迥然有別於凡塵。處處可見奇花異草,就連空氣中也瀰漫著氤氳的蘭香。淙淙流淌的山泉,青翠的松柏參天,恍惚間,分不清這是人間還是世外桃源。

難中逢仙緣

鍾離權獨自站立良久,忽然聽到有人吟詩。詩曰:

自樂平生道,煙蘿古洞間。

野情多放曠,身伴白雲間。

有路不通世,無心孰可扳。

康床孤夜坐,圓月上前山。

話音剛落,從莊園裏走出來一位老翁,他身披白袍,扶著青藜杖,開門拱手說道:

「來者可是大漢將軍鍾離權?」

鍾離權一聽吃驚不小,在這個遠離人煙的村莊,竟然有人知道他的姓名,想必老者必定是遠離世俗的奇人。於是揖手還禮。

老翁請鍾離權進入莊園,招待他飲食,緩緩對他說道:

「功名富貴,都像是浮雲。征戰攻伐,向來是凶器。你可曾看見萬古以來,江山可有不變之主?誰又能永遠守住功名富貴?轉眼之間,猶如黃粱一夢。功名何在?富貴何在?將軍何必苦戀功名,為俗事勞心傷神?」

老翁這番話語音清致,意味深長,頓時將鍾離權的虎豹雄心轉變為沖天的鸞鶴之念(鸞和鶴,相傳為仙人所乘的禽鳥)。

言談之間,老翁多次提醒鍾離權,不要被物欲所累,保住精氣,窒息慾念,漸漸地就可以「身遊紫府,名書玉冊」。

鍾離權聽了老翁的一番話,以前的記憶彷彿被打開了,當即大悟:

「如果不是仙翁提醒,我幾乎要陷在迷中,終我一生也難逃塵網!」

於是向老翁執弟子之禮,老翁傳授他長生、煉丹祕訣以及青龍劍法。待鍾離權演練精熟後,老翁指示他回家的路。

鍾離權辭歸,回首望望莊園,眨眼之間,老翁和莊園已不見蹤影。鍾離權直嘆:

「這世上真有高人啊!」◇(待續)

(改編自明朝《東遊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