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明珠土內埋,一埋將近八百載。

作為一種文體,元曲不單是元代的最佳文學,而且與唐詩、宋詞鼎足而立,像唐詩、宋詞一樣輝耀於中國詩壇。

元曲為甚麼沉默了七、八百年,直到近代才開始受到重視呢?迄今為止,人們所能找到的理由是,元曲「出身低賤」,歷來的文人雅士大多不願染手。元曲不像詩那樣與古代民歌分了家,也不像詞那樣與宋代曲子詞樂譜脫了節,它始終主要是通過戲劇這一藝術形式來發展和流傳的。這是它幸運的地方,同時也是它的不幸之處。

幸運的是,它的音樂內涵得到了更好的保留;不幸的是,它沒有像詩那樣被樂府詩官採集、編輯而冠以「詩經」的雅名,也沒有像詞那樣受到文人的重視和改造,從戲劇的舞台上走入文人的沙龍,以致七、八百年來落個明珠暗投的結局。

與唐詩、宋詞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元曲有著濃厚的生活氣息,語言活潑生動,表現手法豐富多采,而且傳遞出的「音樂之美」似乎更勝一籌。因此讀過唐詩、宋詞的讀者初讀元曲時往往感到新鮮,常常破顏一笑,甚至捧腹不止。

詩歌是神的語言,元曲也是詩歌的一種。詩無達詁,這個原則也同樣適用於元曲。因此我們對於元曲的處理方法,也和【唐詩欣賞】序言中所說的相同,首先讓讀者明白原曲的字面意義,然後選擇一個最能體現作者性格、藝術風格以及心靈和語言的美好本性的角度,來闡發該曲的內涵,使讀者的心靈能沐浴在美好人性的陽光裏。

陳草庵‧〔中呂〕山坡羊

伏低伏弱,

裝呆裝落,

是非猶自來著莫。

任從他,待如何。

天公尚有妨農過,

蠶怕雨寒苗怕火。

陰,也是錯;

晴,也是錯。 

陳草庵(公元一二四五~?) ,名英,字彥卿,號草庵。後人稱他「前輩名公」、「陳草庵中丞」。卒時近八十歲。《全元散曲》錄存其小令二十六首。

中呂:元曲宮調之一;「宮調」是元曲中音樂部份的調式。

元曲中最常用的有五宮四調,合稱「九宮」。

山坡羊:曲牌的名字,相當於宋詞中的詞牌。

伏:屈服,低頭承認。

落:遺留在後面。

是非:這裏指麻煩、糾紛,或者災禍。

猶自:仍然。

著莫:元人口語,意為「糾纏」、「沾惹」。

任從:任憑。

過:過錯。

我承認低人一等、自認懦弱不如人;

我裝個傻瓜、甘落人後。

但就是這樣,仍然總是沾惹麻煩,甚至有災禍來糾纏。

任憑他們擺布吧,看又到底能怎麼樣?

可不是麼,他們對老天爺也能找出妨害農時的過錯來:

春夏之交,蠶怕下雨天寒,禾苗怕驕陽似火。

老天如果下了雨,便妨了蠶,是錯;

出太陽吧,又害了禾苗,也是錯;

橫豎都是錯!

誠惶誠恐、委曲求全,都到了可笑而又可悲的地步了,仍然有麻煩甚至災殃來糾纏。不是你真有甚麼錯,是他們在給你製造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提心吊膽地過日子,是當時的社會現實。在元代,人分四等(蒙古人、色目人、漢人、南人)。漢人就是作了官也受歧視與防範。作者曾經官至宣撫、左丞,尚且如此心情慘淡,平民百姓的命運可想而知。作者用帶著辛酸幽默的象喻來表達自己的處境,越發透露出作者慘淡的內心,使人在不得不笑的同時,也不得不為作者感到悲哀。

在當時的外族統治下,民族矛盾是造成這種恐怖氣氛的原因之一,但不是唯一的原因。不信試看今日中國大陸,這樣的人造恐怖不是還在上演麼?

~載自【正見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