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國歷史上,喜愛藝術的君王不在少數。路易十二(Louis XII)佔領米蘭時,曾意圖將《最後的晚餐》(The Last Supper)搬回法國;而法蘭西斯一世(Francois I)則延攬達芬奇(Leonardo da Vinci)等多位意大利大師到法國為宮廷創作;亨利四世(Henri IV)擴建羅浮宮,將大、小畫廊作為藝術家的工坊;而出身美迪奇家族的皇后瑪麗美迪奇(Maria de’ Medici),則重用法蘭德斯畫家魯本斯,以她的生平為題材,創作了一系列神話式畫傳。到了太陽王路易十四(Louis XIV),不僅參與藝術的演出和設計,更主導了當時的藝術和時尚潮流,也確立了法國藝術此後在歐洲的主流地位。

勒布杭 Charles Le Brun (1619~1690)作為皇家藝術學院的院長,一方面帶領大批畫家、雕塑家、織工和其他裝飾工組成的工作團隊,參與了羅浮宮、凡爾賽宮的室內壁畫和裝飾設計(他也和繼任的凡爾賽建築師芒薩合作,裝飾了巴洛克風格的鏡廳,並設計了一些房間),稱職地領導創作出路易十四所需的輝煌華麗氣氛;另一方面,勒布杭以普桑莊重古典的風格為標準,透過中央集權的管理方式為學院建立一套嚴格的規範和制度,為培育未來美術人才奠定了厚實的基礎。

新古典主義藝術的領導者,學院栽培出來的藝術大師賈克大衛(Jacques-Louis David)藏於羅浮宮的自畫像。
新古典主義藝術的領導者,學院栽培出來的藝術大師賈克大衛(Jacques-Louis David)藏於羅浮宮的自畫像。

1666年,路易十四授命設立了在羅馬的法蘭西學院(Académie de France à Rome),選拔法國優秀的藝術家留學羅馬,使他們能觀摩文藝復興以來的古典大師作品。隔年,學院教育更確立了理想的真實,即以柏拉圖的「理想支配自然」的觀點來解釋繪畫的古典美學理念,並以拉斐爾、卡拉契、普桑的藝術作為典範,來說明這一法則。強調繪畫必須遵循理性的原則。因此透視法、數學式人體比例、幾何式構圖、正確的結構、明暗表現等均列為基礎訓練。所謂理想的真實,就是在視覺寫實的同時呈現單純、和諧、均衡、完整等古典美感原則,同時取材於符合道德價值的宗教、神話和歷史故事,對社會起著教化人心的作用。

為了鼓勵藝術人才往既定的方向創作,官方還主辦具表揚作用的展覽。1667年首次舉辦了官辦畫展,後來移至羅浮宮內的「方形沙龍」(Salon Carré,又譯方形廳)每二年舉辦一次展出,此後沙龍也成為官辦美展的代名詞和藝術權威的象徵。在畫展的同時,路易十四也不吝開放部分的王室收藏品給民眾參觀,提升公眾對藝術的鑑賞經驗和能力。

如此,嚴謹的學院藝術理論結合著國王授予的中央集權式美術行政,長期支配著法國美術;然而在普桑死後,學院中出現巴洛克的反彈,展開一場強調「線(disegno)」的「普桑派」和強調「顏色(colore)」的「魯本斯派」之間的風格之戰。然而即使巴洛克勢力的再次抬頭,甚至隨著時代品味遞嬗,演化成輕浮纖麗的洛可可風格時,學院的嚴格訓練還是生產藝術家的和精美藝術品的源頭,而其成果已經為法國美術在歐洲打下一片天,成了其它國家效仿觀摩的範例。因此,一旦古典熱潮因龐貝考古而再次重新燃起時,學院栽培出來的藝術大師如賈克大衛(Jacques-Louis David),也就順理成章成了新古典主義藝術的偉大領導者。此時的法國早已取代意大利,成為引領歐洲藝術潮流的中心。這一切,不能不說是路易十四時代,官方主導的學院制度的成就。

賈克大衛新古典主義的成名之作《荷拉斯兄弟之誓》Le Serment des Horaces,現藏於羅浮宮。
賈克大衛新古典主義的成名之作《荷拉斯兄弟之誓》Le Serment des Horaces,現藏於羅浮宮。

然而印象派出現以後,曾經造就無數大師和藝術傑作的學院藝術逐漸被貶抑成為迂腐、不合時宜的代名詞。為了順應變異的現代潮流,今天的法國高等美術學府,彷彿也失去了對往昔榮耀的自信,完全拋棄了過去崇高的藝術理念和嚴謹規範訓練方式,而「從善如流」成了與傳統價值顛倒的當代美術學院……這是路易十四也好,當時的藝術精英們無論意見如何分歧也好,根本無法想像的局面吧!(──轉載自《藝談ARTIUM》) ◇

Giuseppe Castiglione (1829~1908年)繪製的羅浮宮內方形沙龍內景。
Giuseppe Castiglione (1829~1908年)繪製的羅浮宮內方形沙龍內景。
路易十四騎馬雕像。
路易十四騎馬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