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丰道情

中原舞台獨有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文化之特點以文字記載和口耳相傳的形式承傳。道情作為一種說唱藝術,源於道家的仙歌道曲,在流傳中歷朝歷代有不同的特點,唐代有〈承天〉、〈九真〉等宮中道樂;南宋時使用漁鼓、簡板等樂器,稱為道情漁鼓;元代雜劇中有道情說唱曲目;明清之際在民間廣為流傳,喜聞樂見,《西遊記》第四十四回中有:「好大聖,按落雲頭,去郡城腳下,搖身一變,變做個遊方的雲水全真,左臂上掛著一個水火籃,手敲著漁鼓,口唱著道情詞,……」

道情以歌詠心志,超脫凡塵為多。明太祖十七子寧獻王朱權在〈太和正間譜〉中說:「道家所唱者,飛馭天表,遊覽太虛,俯視八紘,志在沖漠之上,寄傲宇宙之間,慨古感今,有樂道倘佯之情,故曰道情。」

三丰道情則與以往不同,「道情非是等閒情,既識天機不可輕」(張三丰〈道情歌〉)。「是書在處,有神物護持,若無緣下流見之,亦不過瞽唱之文詞耳。」(張三丰〈登天指迷說〉)三丰道情內蘊天機,有根有緣者方可悟之。

史籍記載張三丰在貴州平越詠唱〈無根樹〉,聲震九霄。
「三丰在平越,每好歌〈無根樹〉詞,音如鸞鳳,上徹雲霄。」(《黔囊》,清‧檀萃)

張三丰大道成真,時而逍遙雲外,踏歌之聲冉冉而下;時而以漁鼓按節傳情,唱〈塵海蒼涼之曲〉;縱橫仙界人間,與弟子唱和。

「(張三丰)戴涼葉斗篷,逍遙雲外。一日聞踏歌之聲自煙中來,諸生聽之,蓋傷大道之難傳,黃冠之徒混日月也。其歌云:『光陰快快,學道遲遲。流水空山,獨步尋思。只怕眼前光景,霎時間喉中氣斷,夢夢無知。……』」(《張三丰先生全集‧卷八‧水石閒談》)

「(張三丰)以韓仙漁鼓按節傳情,唱『塵海蒼涼之曲』。曰:飛龍子,在天遊。開口不離忠孝,往來盡是瀛洲。欲傳道,把人求嘆因緣處處不偶,嘆人生幾個回頭。風前燭,水上舟,容易燃,往下流。勢利家園誰個久?兒孫交好盡成仇。轉眼便落無常手,荒煙蔓草埋骷髏。樵人伐木往來走,牧童磨壞碑石頭,問野人,此是誰家墓?道幾句不知不知,鬼淚啾啾,噫嘻乎!騎鶴仙人歸去休。」(《張三丰先生全集‧卷八‧水石閒談》)

「(張三丰)出清微天界,入淡遠山中,弟子數人烹泉款洽。先生曰:呈今以『混元仙曲』戲贈圓陽,眾生為我歌之,添作林泉佳話也。是時李山樵敲喚龜之竹,楊屆士椎招風之琴,劉野人按行雲之板,遂為先生唱曰:『圓陽道士真遊戲,訪道拋官如敝屣……』」(《張三丰先生全集‧卷八‧水石閒談》)

《張三丰先生全集》收錄有〈道情歌〉、〈五更道情〉、〈九更道情〉、〈嘆出家道情〉、〈天邊月道情〉、〈一掃光道情〉、〈無根樹道情〉、〈四時道情〉、〈青羊宮留題道情〉等一百多首道情詩詞。

在〈四時道情〉中,張三丰描繪出一幅天上人間四季畫卷,但見:王子晉吹笙,呂洞賓鍾離權踏雲,嚴君平賣卜,韓湘子度韓愈,和靖梅妻鶴子守孤山,張三丰撫琴下棋看書畫梅。

〈四時道情〉:

春色可人可人,桃杏花開滿眼新。山園風物嫩,看來到也無憂悶。仙喜的是洞府去遊春,子晉先生吹玉笙,玉笙吹與知音聽。俺則道閒來時,焚一炷香,撫一曲琴。

夏賞荷池荷池,兩個鴛鴦水面飛。擺列成雙對,清風有月閒遊戲。仙喜的是呂祖遇鍾離,二翁留下長生地,終南山上乘雲去。俺則道閒來時,焚一炷香,下一盤棋。

秋景雲疏雲疏,遠岫蒼黃木葉枯。夜看銀河布,牛郎到把織女度。仙喜的是賣卜隱成都,君平先生挈玉壺,日得百錢把酒沽。俺則道閒來時,焚一炷香,看一卷書。

冬景雪飛雪飛,萬里關山似玉堆。和靖掩廬睡,天寒鶴守孤山內。仙喜的是湘子度文公,屢勸回頭不肯回,藍關路上才相會。俺則道閒來時,焚一炷香,畫一樹梅。

道情四首,乃吾隱終南山作以自唱者。共體帶〈竹枝〉,節節硬逗,看似不接,其妙正在不接之接也。

張三丰在〈天邊月道情〉和〈無根樹〉中細述另外空間神體、仙體之形成過程,描繪安鼎設爐、採藥煉丹、周天循環等玄妙現象,明清兩朝修道之士皆奉為極品,廣為傳唱。張三丰於〈秋夜與諸生復集軒然台〉云:

「此樂今年少,今宵莫負之。聽風兼聽雨,談道復談詞。各唱無根樹,休誇限韻詩。不拘諸法律,高詠自怡怡。」

〈天邊月道情〉:

天邊月,月影明,照見人間似覆盆,覆盆多少冤家陣。累劫修才得人身,失卻了萬劫難尋,難尋八寶真如性。貪妻子羊伴虎群,誇富貴倚勢欺貧,欺貧還有天報應,到不如跳出紅塵,拜明師早去修行,那時自有仙家分。

天邊月,月影幽,貪戀榮華誰肯休,不休那得仙緣湊。嘆世人,繫孤舟,好一似水上浮漚,浮漚散卻難依就。到不如早早回頭,拜明師倒跨青牛,積功累行丹成後,守志時四海雲遊,得志時步上瀛洲,那時節姓名才上金階奏。

天邊月,月影寒,要做神仙也不難,不難要把三屍斬。降龍缽口口相傳,伏虎盂妙訣難言,難言莫與匪人顯。大神通火裡栽蓮,高匠手逆水撐船,逆水撐船休要亂,主人翁掌定風帆,浪滾中採取真鉛,那時方赴靈霄殿。

天邊月,月影高,有個神仙駕鵲橋,鵲橋路險大難到。黃庭宮採取藥苗,銀河內長有水潮,水潮方顯玄中妙。有牛郎降下天曹,那織女忙把手招,牛郎織女同歡笑,願上天賜一個黃婆,好姻緣恍惚相交,功完行滿天書詔。

天邊月,月影孤,修行人,大丈夫,大丈夫才入修行路。張仙姑曾拜呂祖,有龍女獻上寶珠,寶珠擁出嫦娥護。泥丸宮降下瓊酥,如珠橘釀酒醍醐,醍醐到口如甘露。進陽火要退陰符,入丹田牢牢封固,那時自有通天路。

天邊月,月影飄,有個神仙品玉簫,玉簫品出通天竅。地天泰不動不搖,顛倒用手段要高,手段高方顯玄中妙。白雪飛飛上九霄,黃芽長長就靈苗,先天奧妙誰知曉,滾盤珠難畫難描,牟尼殿緊固堅牢,那時方把師恩報。

天邊月,月影低,十八弟子戲牟尼,牟尼竟入長生地。西來意如醉如癡,觀自在清淨無為,無為妙用有為起。鉛投汞壽與天齊,水火交永保無虞,三屍縮首魔王避,延壽酒,不用杯,甜如蜜,自飲刀圭,醺醺去赴蟠桃會。

天邊月,月影圓,古松樹下悟真玄,真玄只許自家見。鸞鳳飛騰在高山,鸚鵡唱守在泥丸,泥丸得見嬰兒面。銜月華不後不前,抱日眠無地無天,無天反做玲瓏殿,願上天賜陣清煙,抱黍米升上雲端,那時方赴靈霄殿。

天邊月,月影無,無相無形難畫圖,畫圖難入修行譜。無名姓卻聽招呼,無方體誰認親疏?親疏妙用全不露。無念時何用工夫,無想處本體如如,如如才是娘生路,無色界有條真路,無掛礙有個仙都,那時才把彩雲步。

〈無根樹〉(節選):

無根樹,花正偏,離了陰陽道不全。金隔木,汞隔鉛,陽寡陰孤各一邊。世上陰陽男配女,生子生孫代代傳。順為凡,逆為仙,只在中間顛倒顛。

無根樹,花正繁,笑貌嬌容似粉團。防猿馬,劣更頑,掛起娘生鐵面顏。提出青龍真寶劍,摘盡牆頭朵朵鮮。趁風帆,滿載還,怎肯空行到寶山!

無根樹,花正圓,結果收成滋味全。如朱橘,似彈丸,護守堤防莫放閒。學些草木收頭法,覆命歸根返本元。選靈地,結道庵,會合先天了大還。

無根樹,花正多,遍地開時隔愛河。難攀折,怎奈何,步步行行龍虎窩。來得黃花歸洞去,紫府題名永不磨。笑呵呵,白雲阿,準備天梯上大羅。

無根樹,花正鮮,符火相煎汞與鉛。臨爐際,景現前,採取全憑渡法船。匠手高強牢把舵,一任洪波海底翻。過三關,透泥丸,早把通身九竅穿。

無根樹,花正嬌,天應星兮地應潮。屠龍劍,縛虎絛,運轉天罡斡斗杓。鍛練一爐真日月,掃盡三千六百條。步雲霄,任逍遙,罪垢凡塵一筆消。

無根樹,花正無,無影無形難畫圖。無名姓,卻聽呼,擒入中間造化爐。運起周天三昧火,鍛練真空返太無。謁仙都,受天符,才是男兒大丈夫。#

五千年輝煌神傳文化之千古英雄人物研究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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