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子彈,撬開了一個男子的天靈蓋。

一群學生,120人一排,共六排,手拉手,排成人牆,跟軍隊講道理,被全部射殺。

一輛坦克戰車,履帶輾過一個男孩的頭顱,發出一種古怪聲,然後頭顱像花兒一樣扇形綻開,嵌入了柏油路裏。

這些是天安門殺戮中源自學生、目擊者、新聞記者的證詞。

1989年的6月3日深夜到6月4日凌晨,中共軍隊的坦克和裝甲車進入北京,開槍射殺了大批學生及市民。(Jian Liu提供)
1989年的6月3日深夜到6月4日凌晨,中共軍隊的坦克和裝甲車進入北京,開槍射殺了大批學生及市民。(Jian Liu提供)

天安門殺戮,即指1989年4月15日至6月4日發生在北京天安門廣場的學生愛國民主運動,中共調遣軍隊在6月3日晚至4日進行了武力清場。這場為期50天的示威活動以悲劇終結。軍隊使用了國際禁用的達姆彈,還以運兵裝甲車與坦克戰車,射殺和輾碎手無寸鐵的平民和學生,死難者至少數百至數千人。

這是反人類的軍事犯罪,中共比誰都清楚這點。之後的歲月,這個黨以政治恐怖和謊言,要將這段血腥記憶從歷史中抹掉。

30年來,中共已「進化」得完美無缺:從全國63萬個行政村的村黨支部書記,直至中南海的黨總書記等大大小小的無數共黨官僚,成為了一窩又一窩的巨嬰皇帝。年輕女人是他們治國的動力。他們凌駕於法律之上,抑或他們本身就是法律。他們幹的所有事兒,似乎只有這四項:爭搶著做皇帝;保住屁股下的位子;壓榨人民;防止人民起義。

中共看每個人都像是敵人,架設了至少6億顆攝像頭,平均2人一顆,進行人臉識別、數據整合和網格化追蹤,打造了21世紀地球上最大規模的網絡虛擬空間和現實社會空間的「雙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監獄」。每個人均被割裂為原子。

「天安門殺戮是永遠存在的。我們必須不斷回望如此大規模的殘暴軍事犯罪。」

一位曾在北京長安街和天安門廣場目擊罹難者的澳大利亞記者寫道:「我們需要一遍又一遍地不斷講述和重新發現它。」

劉建當時是一名大學生,19歲。他從1989年4月的市民自發悼念胡耀邦起開始拍照,4月27日遊行示威、5月13日絕食抗議、5月20日攔截軍隊入京、5月30日「民主之神」雕塑揭幕,直至6月4日晨在醫院停屍房拍到死難者遺體後為止,他幾乎完整記錄了整個1989年天安門學生運動。在政府當局高壓整肅後,他藏匿了拍攝的這些膠片。他於2016年移民美國。在慘劇發生30年時,他決定顯影這些塵封已久的底片。這些圖像誠如他所言,「只是共產黨罪證的一小部份。」

劉建的照片代表了他那一代學生向中共射出的復仇之劍。首次面世的照片,讓後來者得以再次回望這場交織著眼淚、鮮血、咆哮和死亡的學生愛國民主運動。

除了死者,許多活人的生命也留在了1989年。他們跟天安門殺戮有了一種骨肉相連的血緣。

在中共心臟地帶——北京以及其它省市的偏遠鄉村,那些痛失家人的難屬們,他們每年都聯署致中共公開信,要求公正解決三項訴求:「真相、賠償、問責。」但他們得到的卻是騷擾和監視。30年來,確知的202名死難者的親屬中,已有55人銜恨離世。作為天安門殺戮亡靈的守靈人,他們在30周年清明節的祭文中抱歉地寫道:「30年了,還沒有為你們討回公道,還無法讓你們安息,我們無比愧疚。」

這30年間的悲慟和絕望,無字可述,恰似被子彈撬開天靈蓋後空空的頭顱。

一位親臨殺戮現場的香港記者抓住了其中的一絲淒涼,這位記者說,他常夢到解放軍在開槍,聽到子彈出膛聲。他不斷地回想那些槍聲,他哽咽著自問:「那些子彈究竟是往哪裏去了?」

是的,那些子彈究竟往哪裏去了?成百上千的人被殺死,卻永遠也不會被記錄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