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熱映的美國影片「諸神之戰」(港譯《人‧神‧魔戰》)名不符實,片中並無諸神之間的戰爭,只有半人半神的希臘英雄伯爾修斯一路斬妖除怪,最後打敗邪神哈迪斯而已。即使從英文原名直接翻譯過來的「泰坦之戰」,也同樣與影片內容風馬牛不相及,影片自始自終都沒有一個泰坦神登場,談何「泰坦之戰」?過去真正的諸神之戰,是希臘傳說中神界新舊勢力之間的戰爭,是封神演義中仙界正邪勢力之間的戰爭。

人類的歷史是周期性的,數千年來各王朝之間的興替,早已成為慣看春秋的漁夫樵子們把酒談笑的話題,而昔日叱吒風雲的英雄豪傑也已被後人仰若星辰。然而人類很少會去想天上的神仙界是否也存在著類似人間的周期。至於廣受下界眾生崇拜的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居然還有一個鮮為人知的師弟通天教主,以及這三位上仙之間的糾葛,就更少有人知道。直到《封神演義》一書的問世。

在「龍虎集(七):未來的選擇」一文中,我曾提到了宇宙間格局的變化。無論是天上還是人間,每個格局都有一定的周期,而相對於人類這個時空而言,上界的格局周期是非常之漫長,因此佛家以「劫」為單位來計算。蘇軾《赤壁賦》曰:「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這是一種非常難得的宏大的宇宙觀,作者跳出了習慣性思維的局限,站在更高的層次上俯瞰我們這個物質世界,並且反觀寄身紅塵之中的自身,發現在上界生命的眼裏,人類的生命之渺小猶如滄海一粟,人生之短促猶如朝生暮死的蜉蝣。

《赤壁賦》又云:「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而天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於我皆無盡也。」按照這種觀點,神仙界同樣存在著周期,當然也就同樣存在著格局的變化及其所帶來的新舊交替。希臘神話傳說中的奧林匹斯諸神與泰坦神之間的諸神之戰,或可理解為宇宙上層格局變化,導致神界新舊勢力交替過程中所產生的現象。而封神演義則是天上大格局的周期變化,與人間小格局的周期變化重疊,而帶來的一段特殊的歷史。

封神演義的真正緣起是三教共論封神榜。道家洪鈞老祖的三大弟子: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共同定下了一個封神榜,之後天上人間的一切都圍繞著這個封神榜展開。那麼封神榜究竟是甚麼呢?是一個天神職司的名單。名單上的眾神大致分兩類,一類是在周朝伐滅商朝的戰爭中陣亡的將士,另一類是應劫的仙人。那又為何要大動干戈,定下這麼一個封神榜,展開一段驚心動魄的封神之戰,把天上人間那麼多神仙和凡人都捲入其中呢?這就牽扯到宇宙中格局的變化了。

我們知道人體有無數的細胞,人體每時每刻都在進行著新陳代謝。陳舊的,衰老的細胞已經不符合人體健康的要求了,就要被替換,代之以新生的,符合人體健康要求的細胞。新陳代謝是人體維護自身健康長壽的重要方式,因為人類身體中每一個細胞的壽命都無法與人自身的壽命相比,假如一個人的自然壽命是一百歲,可是他體內細胞的平均壽命只有十天,那麼他就只能通過體內不斷產生新的細胞來代替舊的,已經衰老的細胞,才能活到一百歲。否則,這個人很快就會隨著全身細胞的衰老和死亡而衰老、死亡。當然人體自身具有新陳代謝的一整套機制,這是與生俱來的,不需要我們費心的。

道家把人體視為一個小宇宙。在道家看來,我們每個人都是天體中的一個個細胞,要想長生不老,與天同壽,就要讓自己成為最好的細胞,所以講究天人合一,要不斷吐故納新,就是這個道理。

(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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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說一下封神演義中神與仙的區別。封神榜中的八部正神是三界之內的神,而三界內的一切生命都在輪迴之中,可是仙是三界之外,不入輪迴,壽與天齊的,因此封神演義中的仙顯然要比神更高,當然活得也就更逍遙自在。然而宇宙對不同層次的生命有著不同層次的要求,生命的層次越高,對他們的要求也就越高。

那當然了,凡人寄蜉蝣於天地,還要承受生老病死等諸多痛苦、災難和煩惱,而仙人們與天同壽,自在逍遙,要甚麼有甚麼,想玩甚麼就玩甚麼,當然對他們的要求就比凡人高得多了。古代的貴族社會也是如此,對貴族的要求比對平民要高得多,因為貴族對社會的責任更大嘛。不像現代社會,名義上人人平等,實際上社會高階層那些人無貴族之名而享貴族之實,有貴族之權而無貴族之責。

名實不符,則無以循名責實。人神不分,則無以經緯天地。因此在宇宙的大周期中,每隔一定時期就要對眾神仙來一番考察,看他們是否還符合所在層次對他們的要求。若有已經不夠標準的,當然就要被貶謫了。對於原先早已習慣於自在逍遙的眾神仙來說,這種嚴格的考察也就是「劫」了。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這三位上仙,根據對天上諸仙與世間凡人考察的結果,制定了封神榜,從而為天上人間的吐故納新做了全面的佈局。在距今約三千年以前,西周崛起,伐滅商紂,就是這一佈局體現在人間的結果。據說天界的蟠桃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三千年前的神仙佈局開出了「鬱鬱乎文哉」的華夏文明之花。三千年之後的今天,又是一個甚麼樣的佈局?而這次將會結出甚麼樣的果子呢?

(未完,下周一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