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註:華為遭美國政府封殺,美晶片大廠紛紛對其斷供。華為海思總裁致信給員工稱,多年打造的「備胎」「一夜轉正」,讓五毛和小粉紅興奮不已。任正非接受陸媒採訪也自稱華為能夠做「美國晶片一樣的晶片」,但很快被一名華為前員工的說法打臉。網上最新傳出一名自稱華為前員工的文章,透露了華為「備胎」的實情。)

我在華為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在中軟研究院工作。其中有幾個部門,是專門做備胎的,比如儘管華為在用谷歌的安卓,但自己同時也在開發手機操作系統。感覺很不解,現代科技都是分工協作,所有的企業都是攻自己的專項,依靠其它公司提供上下流產品。大而全是一件效率很低的事情。

分在備胎技術部門的兄弟,工作看不到前景,沒有效益,分紅也比主流部門的少,工作自然不安心,產品可想而知如何了。後來明白任老闆知道帝國主義跟咱尿不到一個壺裏,早就存了分道揚鑣的心,看到中興的下場,於是早早做了準備。反正中國人工便宜,搞個人海戰術,廣泛撒網,沒準就撈著一條大魚了。

備胎是準備了,但這備胎能不能用,好不好用,就要另說了。現在硬軟件都是一個複雜系統,開發不是悶在黑屋,閉門造車就能折騰出來的。產品開發要經過長期的試錯。首先你得需要一個環境,就是我們常說的生態系統。有上下游產品支持,有成千成萬的用戶。否則你的產品都是Bug,沒有用戶會有耐心花錢陪你玩。

華為前員工透露了華為「備胎」的實情。(網絡截圖)
華為前員工透露了華為「備胎」的實情。(網絡截圖)

晶片製造包括指令集架構和其它設計IP專利、測試設備和工具。比如龍芯的MIPS指令架構和Android手機上的ARM指令架構。這些都需要國外廠商的授權和許可證。

你可以埋頭苦幹四五年,發展自己的新指令架構,做到不仰人鼻息。但是如果你的獨門秘笈沒有其他人跟隨,生態系統不能發展,上下游(編譯報道器、操作系統、晶片方案、終端、應用程式等等)都得不到開發,最後必然是死路一條。類似的例子像中國的3G無線移動系統TD-CDMA。

另外,很多應用晶片就是計算架構和計算算法的硬件化。大多架構和算法中國都沒有知識產權,需要得到國外廠商的授權和許可證。

華為的麒麟是SoC(System on a Chip)晶片,包括CPU、GPU和無線電基帶和射頻。其中CPU和GPU用的是ARM的架構,基帶和射頻使用很多高通的技術和專利,這都需要向國外廠商購買或者得到授權,這也是麒麟不外賣的原因,因為沒有授權。央視說百分之一百的中國知識產權,絕對是忽悠。

仔細讀了華為海思總裁致員工的信,一看那語言,還真是華為的風格。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出征兮不復還,那是走夜路,吹口哨,自己給自己壯膽。特別是海思半導體公司關於啟動所謂備胎晶片的那封信,對於業內人士來說,就是在忽悠、打雞血的。也許寫這封信的人根本就是個外行。

設計晶片和設計線路板使用晶片,是兩回事。以為自己的團隊已經開發了三五成的替代晶片,或是只是設計出了核心功能晶片,雖然功能差一些,覺得也能湊合著用。但是一個產品上的線路板,少一個晶片就沒辦法生產。而一個產品少則幾十,多則成百上千個晶片,其中大多都是通用晶片,是歐美公司幾十年的累積經驗研發出來的。

我相信中國人的聰明才智,華為更是聚集了國內精英。如果華為集中人力,花幾年的時間,開發出一個管腳和功能相同的通用晶片,這已經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現在國內自己研發的晶片,幾乎都是專用晶片ASIC(Application-Specific Integrated Circuit),也就是根據自己產品的需求,量身定製的。這種晶片不愁銷路,沒有競爭對手,隨著自家產品而進入市場,而其晶片本身並沒有商品的競爭對手、價格、供需等特性。

大公司對於產品選用晶片的流程幾乎相同,首先設計所用的元器件(包括晶片、電阻、電容器、晶振、二極管等等)都需要從AVL(Approval Vendor List)的廠家中選取,除了保障產品質量,還有一點就是保障供應的可靠連續性。

除此之外,這些元器件大多需要second source,就是管腳功能一模一樣的第二、第三個廠家。只有極個別的可以例外,如Intel的CPU、PCH,Broadcom、Marvell的通信晶片系列等。除了它們的晶片提供主要功能,是獨一無二的之外,還有就是它們都是晶片大廠,可靠性有保障。

對於其它輔助功能的晶片,雖然有兩三個廠家,但也常碰到晶片EOL(end of life,產品壽命結束)的通知,這時候通常根據自己產品預計生產的年限和所需量做一次性的LTB(last time buy,最終採購決策)。當然如果買的晶片不夠,或預計自己的產品的生命周期在幾年內都不會結束,那麼這時則需要找功能類似的晶片,修改原理圖和線路板,同時也要修改BOM(build of material)。等新的線路板生產回來後,還需各種測試(dvt設計驗證測試,dmt成熟度驗證測試,emi電磁干擾測試……)以及後續的report(產品報告),快則兩三個月,慢則半年。

這還只是少一個晶片,並能找到類似功能的情況。如果找不到類似功能的晶片,那麼這個產品就可以洗洗睡了。對於華為這樣一個使用大量通用晶片的公司,斷芯就意味著斷糧斷水。海思是絕無絲毫可能設計出滿足華為產品的全部晶片,甚至於連一半所需晶片也設計不出來。

如果誤以為海思把華為所需的關鍵核心晶片的備胎設計出來,就可以救華為,那就是太無知了。少了不起眼的輔助晶片,如供電晶片、橋晶片、數模轉換晶片等等,就像少了空氣一樣,雖然平常不覺得它存在,但一旦缺失,就會窒息而死。

所以只要美國斷芯(美國佔有全世界高端晶片百分之八十以上),華為是百分之九十九死定。那百分之一生存的可能,就是中國閉關鎖國。對了,還忘了說晶片設計輔助軟件,美國在這方面幾乎壟斷了。

現代每個電子產品都是一個系統,包括幾萬到幾十萬個晶片。一個公司不可能全部自己開發所有的晶片,特別是通用晶片,必須依靠其它專業廠家。從經濟上說,也是不合算的。世界上最有錢的蘋果公司,為了基帶,不得不跟高通和解。

而半導體領域的老江湖英特爾,能造出世界上最好的CPU,卻造不出一個兼容性沒有問題的基帶。華為可能在一些ASIC和少量通用晶片上開發備胎,但絕不可能、也不會在所有的通用晶片上自己開發備胎。一個產品只要被斷供5%的晶片,找不到其它廠商的替代品,肯定玩完。

至於大部份智能手機製造商之所以使用安卓操作系統,是因為其廣泛的使用人數和完整的應用生態系統。過去包括三星電子在內的幾乎所有智能手機製造企業都曾投入巨資開發代替安卓的操作系統,但無一例外,全部失敗了。

任老闆要所有晶片、軟件、操作系統全部自主研發,那真是要創造人類科技史上的奇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