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這麼多年,賺到了甚麼?

我的答案是忙碌、煩亂、疲憊與焦慮難安等等,難道這就是工作的目的?當然不是,但又不得不工作,該如何是好?這些年來,我確立了一項標準,把工作當成享受生活的介質。

這麼想工作便變得很有意思了。工作的意義不再只是填塞肚子,而是編織優雅生活,在工作與生活之間取得平衡,有時間體力享受生活。

專家強調,太過疲倦必定是生活的失敗者;不會生活,再多錢財有何意義?

不久之前,我與一位在媒體界頗為有名的朋友一起用餐,他便有些感傷地告訴我,工作不行,不工作也不行,簡直像個傀儡;傀儡一詞讓我心中一驚,難道這就是他這些年來光鮮的背後真正的原形;工作如果成了一種不得不然,那便是苦果了。我想像他一定天天拖著沉重的步伐,進到攝影棚,開機錄影,關機攤下,收工回家,睡醒再開工。這些體會我比別人知之更詳,我在多年之前,也曾有過一段這類的荒唐歲月,為了一種叫做「曼令」的東西,賣著命,差點因而小命不保。心理的聲音早早戰鼓頻催地提醒我,需要好好度個假,但我總有一大堆理由掩飾自己的職業倦怠。

慢性疲勞長期侵蝕我的生活,醒來一杯濃茶,想睡了又一杯,一杯一杯再續杯,彷彿吸毒者,不喝它還有一點點戒斷症候群,渾身不自在。其實我早就心知肚明,在我離職之前的五年,便已幹不下去了,為何再等五年,我也說不上來。人生本來就有諸多無奈,我們被某些傳統觀念束縛著,後來才發現這些全是自欺欺人的障眼法,終於清明開來。

再回頭書寫一系列關於生活的書時,才發現原來自己並不孤單,許多人,甚至愈來愈多人與我一樣有著疲倦的經驗,剛入壯年,便猝不及防地進入人生的冬天,而且這些症狀廣泛地發生在各行各業之中,即使替人看病的醫生,幫人醫心的心理專家也逃不過魔掌,老師、歌手、社會工作者亦復如是,年齡則從五十歲下修到廿五歲。

我驚訝地發現,心理專家布魯斯洛德的說法:「一旦進入了社會的框架之中,生活便失去意義,倦怠感便隨之而來。」我甚至被它非法佔據了,出現了如下的症狀:

愈疲倦愈投入工作,而且達到百分之一百二十。

精神抖擻出門,精神萎靡回家,最後成了惺忪出門,迷糊返家。

沒有自己的生活。

很長的時間不會笑。

日以繼夜地工作。

很少獨處。

我明白根本不妥,卻又無法自拔,孤寂、無助與不安感,一再狂襲而來,竟找不著一個人訴說。更慘的是,我本身就是坐在診療室的一角,聽人吐納苦處的人,沒有人相信我也需要有人傾聽。

倦怠感的降臨一度使我沮喪,這些年來我逐日看清它的好意,原來這只是一種警示,讓你我了解,已到了下定決心的時刻,非好好做個盤整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