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6日,一名21歲的中國飛行員在德薩斯州美國航空學院(US Aviation Academy, USAG)自殺身亡。引發華人社會關注。在大陸媒體眾口討伐美國航校歧視中國飛行學員之餘,有知情人士透露說,「該不該罵美國航校?該!但是幕後另一黑手他們都忽略了。」

該生2015年考入南京航空航天大學的飛行技術專業,隨後和深圳航空公司簽約,作為培訓生被送到USAG學習,去世前正在考飛行執照階段。 

據知情者透露,死者已經在USAG航校待了一年,仍處於私照階段。

私照階段本應在一個月內完成,而且中間他只接受過兩三個月的正常飛行訓練。

他曾多次提出在飛行訓練方面受到校方的不公正對待,但並未得到重視。

中國學員遇「監獄式」管理

「我在USAG那個學校教學時,了解到該校管理中國學生的方式,我當時都長嘆,這不是『監獄』嗎?」一位曾在該校執教的教官Jason(化名)告訴本報。

他和他的同事們也私下表達過類似的觀點。 

據悉,USAG招收的學生飛行員分三類,分別是中國公派學生、美國本土學生和國際自費學生(包括自費的中國學生)。目前,中國公派學生占該校學生的絕大多數。 

USAG對這三類飛行學員則採取完全不同的管理方式。對待美國本土學員和國際自費學生,基本上是儘量滿足學員的要求,在訓練排班安排上都以學員為主;生活上則放手讓學生自己做主,跟普通學校一樣。 

但對數量最大的中國公派學生則完全不同,有一套苛刻的管理規則。比如:平時不能離開學校一定範圍,不能自己買車開車,不能租車,不能隨便上別人的車……等等,只能乘坐學校提供的專車,從學校到宿舍,從宿舍到學校,或者從宿舍到超市買菜(兩星期一次,每次一個半小時)。 

網上自稱是USAG中國公派學生者發帖證實,中國留學生會收到兩份與普通學生不一樣的特殊協議書。一份是免責聲明,明確註明在訓練中,無論是任何原因導致學生死亡,校方只需要向學生家人支付10萬美元。

另一份是介紹學校的各種規章制度,如果犯錯,沒有警告,直接罰款,再違規則金額翻倍。其中就包括「不說英文」、「遲到」、「宿舍不乾淨」等等。

USAG給中國飛行員列出的各種規章制度,包括「不說英文」、「遲到」「宿舍不乾淨」、等等都有對應的罰款標準。(網絡圖片)
USAG給中國飛行員列出的各種規章制度,包括「不說英文」、「遲到」「宿舍不乾淨」、等等都有對應的罰款標準。(網絡圖片)

航校苛規應中方要求而設

在外界對美國航校的做法感到憤怒的同時,少有人思考USAG歧視行為的背後,為何如此反常? 

首先,出事航校靠中國公派學員養活,沒有人會願意得罪自己的「客戶」,砸自己的錢罐子。 

近年來,中國航空需求暴增,對飛行員需求量巨大。由於多年來中共對中國航空領域的控制導致培訓力量跟不上,於是各航空公司開始將飛行學員送到海外培訓,既彌補人員不足,也有利於飛行員的英語培訓。 

美國境內有一千多所航校,其中佛羅里達州、加利福尼亞州、德薩斯州等都有航校跟中國民航局簽約。中國公派學員已成為美國航校最大客戶群及主要金主。甚至可以說,任何一家美國航校只要跟中國民航局簽約,就不擔心缺少生源。 

USAG以前是一個處於破產邊緣的小航校,每年招生僅幾十人,但自從跟中國民航局簽約後,每年培訓中國公派學生高達數百人,以至於教練都會短缺。 

曾在USAG任教的Jason透露,美國航校其實是在嚴格執行中共合作方的協議,是中方希望用這些規定來管理中國的公派學生,「可能中方認為極端封閉管理便於控制中國飛行學員的思想與行動,既提防學生了解外國社會和真相,還可以美其名曰『保證學生的學習質量和安全』。」

「如沒中共在背後,美國的航校你給它一百個膽,它也不敢這樣幹;同樣的,那些教官也沒有膽敢區別對待中國學員!」他補充說。

伊利諾伊州一家航校的標誌。(Getty Images)
伊利諾伊州一家航校的標誌。(Getty Images)

學生自掏腰包 話事人卻是「組織」

西方有句經典叫「跟著錢走」(Follow the money),中共控制資源的畸形方式對造成中國飛行員輕生的悲劇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在訓練方面,Jason告訴本報,飛行教官會比較照顧本地和其他國際學生,必須要照顧得非常好,「如果人家不來上課或出去給負面評價,學校就沒辦法再招人。」 

他說,在USAG執教期間,他就經歷過遭國際學生投訴,被學校馬上找去談話,並要求改正。「那邊有一個正常的渠道和反饋機制」,但到中國公派學員,學校機制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們受了委屈,只能自己往肚子裏咽」。 

這裏必須指出,公派學員實際上並非不用個人掏錢,他們也照樣付費學習;只是學費不是直接由學生交給航校,而是通過中國航空公司或中國民航局轉手支付。 

而國內航空公司跟這些公派飛行員之間都簽有合同,並鼓勵他們進行學生貸款,待學成工作後再按月扣工資還款。 「其實,這些錢說到底還是學生自己付的,但錢不直接在學生手中。錢在合同的另一方(乙方)手中,學生自己說了不算。」Jason說。 

結果,中國民航局或航空公司取代了學生本身,成了外國航校的直接客戶。 「航校的真正客戶是中國民航局和各大航空公司,只要符合他們的要求就行,至於中國飛行學員,反正他們的組織也不太在乎他們,淘汰這一批,自有後來人,錢也不少拿。」Jason說。

USAG對違規不說英文的中國學員進行持牌拍照的處罰。(網絡圖片)
USAG對違規不說英文的中國學員進行持牌拍照的處罰。(網絡圖片)

心理重壓 來自若被「停飛」代價巨大

據陸媒報導,中國航空公司最初提出的「停飛率」和「紀律性」(淘汰不聽話者)等要求都成了美國航空學校要挾學生的武器,規矩越來越多,越來越苛刻。有中國飛行學員透露,出事的USAG丹頓校區的停飛率達到15%-20%,而且中國公派學生的掛科率最高。 

停飛是航校淘汰學員的最嚴厲手段。但判斷標準往往有很大隨意性。中國飛行學員一旦被「停飛」,等同被判「死刑」。因為他們很難找到申訴渠道,一旦被結束學習回國,不僅面臨新的就業難題,甚至還得向航空公司賠付高額的培訓費。 

「找不到人投訴,因為很多規則都是中共那邊要求的,你找校方投訴也沒用,反而容易遭到報復,找組織、找中國民航局或者航空公司投訴?笑話,馬上可能成為被維穩的對象,立馬找個理由要你停飛回國。」Jason說。 

「說白了,中國公派飛行學員的前程命運在美國航校和中共當局手裏捏著呢,只能忍著!飛得好還好,要是飛得差一點,那個心裏的苦就難以描述了。」他補充道。 

Jason說,在沒正常疏導機制下,中國公派飛行員承受的心理壓力是極大的,尤其是沒有訓練安排,一拖再拖,拖幾個月,「你們體會不到,如坐針氈啊,時間長了不練習,會生疏的,訓練考試肯定會差,然後再等待,惡性循環……」 

他指出,這也是中國公派飛行學員的心理壓力所在。對於其他飛行學生來說,如果遭遇不公,可以選擇更換航校或教官;而對於中國公派學生來說,是被「組織」安排的,沒有選擇,「即便不公,也只能吊死在這棵樹上」。 他解釋說,其實美國航校跟汽車駕校一樣,在哪個學校學都行,最後都是去美國政府考試——申請就能參加考試,達到標準就通過。 

「10小時學不出來,就再增加時間,多花點錢,最後總能出來。」Jason說,「但中國學生不一樣,儘管他也有貸款、自己出錢,但錢被別人拽著,你的未來、前程甚至被利用成為架在你頭上的那把刀。」◇

相比於美國本土和國際自費學員,中國公派飛行學員心理壓力巨大。圖為美國一航校在上課。(視頻截圖)
相比於美國本土和國際自費學員,中國公派飛行學員心理壓力巨大。圖為美國一航校在上課。(視頻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