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中九子罪成,心情相當沉重,其中最觸動我心的,非朱耀明牧師莫屬。朱牧是筆者在香港時聚會教會的主任牧師,也可以說是我信仰的啟蒙者。受他影響最深的,自然是他與弱勢社群同行,以及對秉持公義的執著,其中最顯著的事例,莫過於成功爭取興建東區醫院,以及於八四年因應香港回歸而發表「信念書」。八九民運之後,大量民運人士經「黃雀行動」幫助而流亡海外,很多年後我才知道,朱牧與司徒華都是幕後的扯線人,因為他們的奔走,方能讓很多如驚弓之鳥的流亡學生得到安頓。

移民後雖鮮有他的消息,但對他退休以至聯同陳健民、戴耀廷發起「佔中」一事,都不自覺多所關注。親中報章關於佔中發起者罪成的報導,大都集中在三子全沒悔意,理應重判。有關言論徒惹訕笑,乃因三子發起「佔中」時已清楚表明佔中行動是參照佔領華爾街的做法,希望「違法達義」,故此法庭判他們罪成已無懸念,為了喚醒人的良知,並透過有關行動爭取公義,大抵這也是求仁得仁,又何來後悔。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久附權貴者早已不用腦袋思考,此又一例!

讀到朱牧的陳情書「敲鐘的人」時幾度落淚,一個畢生為公義奔走卻最終成為犯人欄上的被告,套用他的說話,「看似極甚荒謬和諷刺,甚至被視為神職人員的羞辱。」不過相對於那些阿諛謟媚的教廷中人,為了權力與名利而甘願自我矮化成犬儒的牧者,他的人格又不知高出多少倍了!至於違法能否達義,則還要視乎歷史發展而定,正如朱牧提到,香港的問題不在於「公民抗命」,而在於「公民從命」,當大多數人都認命時,僵局就很難會改變。至於一眾政治嘍囉於三子罪成後隨即召開記者會,聲稱涉事者罪有應得,只是可笑可憐;不過沒有他們站台,則無法映照出公義的荒謬,他們還是應該被歷史記上一筆的。

陳情書有幾句這樣的說話:「兩傘運動中,我只是一個敲鐘者,希望發出警號,讓人們知道不幸和災難正在發生,期望喚醒人們的良知,共挽狂瀾。如果我仍有氣力,必繼續在教會敲鐘、在世上敲鐘,在人心敲鐘。」

天涯路遠,但願振聾發聵的鐘聲,可以長鳴不去,以壯長夜旅客的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