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校任教時,有一次系主任請客,讓服務生幫忙打包剩餘的排骨,說要帶回去餵狗。同事跟著也說要打包,系主任問,妳也養狗嗎?她靦腆地說,帶回去給先生吃。

惜福是華人的傳統,包括惜食。古人也打包剩食,北宋文豪蘇東坡〈和歸田園居六首〉中:「君來坐樹下,飽食攜其餘。歸捨遺兒子,懷抱不可虛。」記述和友人在樹下野餐,吃飽後打包剩食帶回去給兒子。

古代皇室設宴也有打包的。清朝每逢歲末,各地藩王、滿蒙王公貴族進京朝賀,皇帝設宴聯誼犒賞。剩食如臘肉、水果等都讓客人打包回去,賓主盡歡。上溯春秋時代,《左傳》記載,地方官潁考叔向鄭莊公進獻,在獲賜美食招待時,請求莊公允許他打包肉食回去孝敬母親,此事極富戲劇性,容日後再分享。

在台灣,打包剩菜成風,無論家庭、社團、友人餐敘,無論高級餐館或路邊攤,都提供貼心的打包服務。也有愛心人士將剩食打包分享街友或貧困家庭,乃至流浪貓、狗。而像兒媳這輩年輕人則與網友交換剩餘物資,包括食材,此乃網路世代打包。

剩食處理在使用電器的現代尤為方便,冰箱、微波爐、電鍋可以高效保持菜餚原味,而在沒有家電的年代則是另番滋味。早年在鄉里辦桌場中,嬸婆輩們自備鍋子將各種剩菜混雜地倒入幾個鍋內,沉甸甸地提回家。此後日日回鍋,越陳越有味,直至清空意猶未盡,同時飽嚐惜食吃多賺多的滿足感。

近年來,台灣還有一種很奇葩的打包方式,就是垃圾車回收餿食,民眾都心甘情願地配合。無論在嚴寒、酷暑或風雨中,人們排隊忍受著異味,將餿食一一倒入回收桶,有時自己都很受感動。

在西方社會,沒有打包食物的文化。記得孩子在美國上小學時,甚至有的同學將整盤午餐倒入垃圾桶。曾看到電視報導食物浪費的情況,即使窮人,也因福利而不知珍惜。特別是大賣場刺激消費者大量購買,也往往令大量食物過期,造成賣場和家庭的雙重浪費。

近年歐美人士漸漸從浪費中覺醒,通過個人爭取或立法,將大型超商下架的食物作為慈善捐助,出現了所謂的「食物銀行」。不過這種打包方式的運作成本也很高,要減少浪費得省思全球化的產銷方式。

唐詩:「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千年之後,機器代替了人力,全球化大量生產、遠距離配送、大量消費的模式,讓人失去了與滋生萬物的土地相聯繫。失去了鄉土氣息,更難體會粒粒皆辛苦的況味,從而更不知珍惜了。

上天垂愛,物極必反,有些人已開始擺脫這種物慾膨脹不知節制的集體意識,走回簡約的靈性覺醒之路。自我先天的特質也逐漸復甦,不再像失了根而隨波逐流。

全然覺醒並非一蹴可幾,但至少上餐館時,惦量一下自己的肚量,適量地點菜,全部打包進腹中,也用不著耗材包裝。惜食惜福,等著打包上天所賜的福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