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在中國諸多奇花異樹裏我最喜歡桃樹,那麼,桃樹所產之果——桃子,也自然是我最喜歡吃的一種水果。

經過這幾天的暑日,山中桃樹上的桃子都已經泛紅了,尤其招人愛憐,雖然我已吃了很多,但每天外出打水,看見樹上纍然的果實,有時還是忍不住摘下一個冒尖兒的拿來解饞。有次也因為手攀得太遠失去平衡而跌倒,因此被樹下有刺的草劃傷。

其實在去年冬月的時候,當光溜溜的桃樹為白雪所著,我就盤算著它今年的桃兒了;我在院子也曾種過一株,可惜不是每年都有,雖然桃花是每年都有得看。

但在中國的文化環境裏,桃樹、桃花、桃兒,有著不同的意境,往往與仙人有關係。譬如有西王母的蟠桃會,某某真人種仙桃,水仙之郭璞夜吃五彩桃等,而卻沒有聽說過有某位佛家的尊者與此有關係。

而且,桃樹、桃花、桃兒也常是中國繪畫裏經常出現的一類題材,從五代的文人畫到宋、元、明的院畫,也是常常出現的。儘管其表現的意象有別,有黃屋之富貴,有山林之野逸,但不知大家注意到沒有?那就是都有一種出塵的仙氣,沒有人間的煙火。

去年下雪,我去離此地略五十公里的桃花澗,只見那眾多桃木的地方,對此甚有體會,覺得始終有種不可說出的況味。

道家的真人之愛桃,是因為桃樹是道家特有一種靈苗,在諸多筆記體小說裏面,也多有記載。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東方金烏起落的桃都山、《聊齋誌異》裏的種桃道人。而桃都山之桃樹,據其形容可謂是七色鮮豔為諸仙家群居的紫府,上面百萬鸞鳥翔集,終日的雅歌不斷,互相吟詩做賦,那可真叫一個熱鬧。

我在一九九五年的冬季,曾遇見一位從武當山下來遊方的道士,穿得較邋遢。他為我看相,說我頂生白光將來必應轉輪天劫之數。我當時懂什麼?便向他請教。

他自云為煉劍士,給我看了他宗門的一個信物,是個龍虎牌,桃木做的。這個桃木可不是一般的桃木,他說是五百年的,而這個桃木上刻有他宗門的文字。

我問:為什麼要用桃木?

他說:桃木能收天地間的霹靂風雷之氣,所以可以鎮邪。

我自然喜歡在桃樹下遊玩,春天自然是因為它的桃花,而在夏日則是因為它的桃葉與桃兒,因為這樣我可以很放鬆,欣賞它美麗的雅姿,這也許是桃樹有純陽之氣的緣故。

而且,作為夏季佳果的桃兒,也其實是蠻有香味的。如果大家吃過江南產的一種青而小的蟠桃,應該有這個經驗。它的那個香味直透入人的心脾,感覺是在染你的五臟,可是你沒有一點難受的感覺,只是清香。

它很適合用來做書桌上的清供,我們家裏也就是這樣,通常買來是不輕易吃的,真把它當仙果。

唐伯虎曾自稱桃花仙,種千棵桃樹,再在裏面結庵而居,他有句詩說:「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這種高逸雅致,像我這等俗漢豈不羨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