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眾不同。這就意味著他具有某種魅力。她也是。

他生在農村。他說只有故鄉才能撫慰他不能平靜的心,只有田野才能保持恆定的熱情。當沐著稻味醇醇的金風,走過綠綠的田埂,淌過潺潺的小溪……噢,你哪裏還記得世態的炎涼,生命的多舛……

她長在城市。萬家燈火,燈紅酒綠,電光霹靂,那不由自主地裝飾了和正裝著無數個夢境的圖案,也不過,如此罷了。

落紅幾許。街道靜靜的一隅,她獨鍾意秋風。秋風呵,又如何不鍾愛並非成熟的佇立的少女風姿呢?

秋天是詩人的季節,那麼……我會讀到自己的,她凝視。腳邊是一片過早挺起風霜,色彩的斑駁足可使思緒迷亂的葉子。

每片落葉都是一個有限的情節。而一個殘缺的情節並不等同整片破碎的記憶。哦,生命中許多個短短的片段,不是也可以拓展出長長的永不飽和篇章麼?……

秋風唱晚,難道,非得學人臨風感喟?她不由輕輕甩甩頭。……身後落葉簌簌,應是思索的樹自覺躍下。

遠遠的,他告訴她:盡可能地,只把我愉快的感覺真誠地向你傳達。也許,這很難理解。飄飄忽忽的田園小唱,只夠作我們主題的陪襯。

所以,這注定他要有召喚和駕馭激情的潛能;他要懂得分寸,為了他和她不容忽視的自尊;要不加掩飾地審視他多感的內心,常常地。有沒有欺騙的意識潛在?這樣做。

若「不」呢?他又怕忍不住,讓她看出他對創口的關注。輸了本色便一無所有。果真嗎?人,最逃不過的是虛偽的追蹤。最熬不起的是寂寞的糾纏。多了一份惘然感。他只有接受。

不是多餘的惘然與對她負責的那部份最真實的情感引起的衝突。他必須承受。

生活中的答案從不問白天黑夜。沒有答案的時刻未必不是美滿的時刻。他竭力尋找些答案寄給她。眷戀夕陽而不蹣跚的影子,大約因為清高吧。而清高不又總是跟孤獨站在一起嗎?願意清高,幹嘛要詛咒孤獨。

她微笑。她欣賞他為友誼著想的氣質。朋友,我像你一樣,簡單又複雜。一顆被感情拖累的心,得幾時才掙脫羈絆,回歸到理想的正軌呀。恢復你的自信。即使——你有很深的創傷。畢竟,有一些「深刻」的東西填充了你過去的時光。直視嘆惜你的目光會多一絲別人沒有的堅定。

太順利的旅程也有一種淡淡的遺憾。可是太曲折的旅程,就不僅僅是享受些許感慨了。無論是甚麼,生命裏都不會去拒絕那麼一點點的。確實沒有誰能阻止一個人不去陶醉,不去逍遙或者頹喪或者沉淪。但人總得有那麼一點信仰。就是那種明見陽光篩落臉龐,你偏不甘受困於莽林中的簡單信仰。多難的人生往往竟是眾裏尋它千百度的內涵豐富的人生。

她寄語於他。這時夏季風不再盛行。這句話的逆定理卻沒成立。他輕鬆地補充。

驀然間,他感到距離並不可怕,只要心不是遙遠。

南方的列車呵,將鳴一路欣悅,載我完成真實如夢幻的繫在上海早晨的問候。是的,到了很自如地開始了我的人生。……

別上記者證,自然應該攜個瀟灑的採訪包,灑灑脫脫地奔赴廣東。看他的田野,償我的諾言,盡情的揮灑如火如血斜陽裏共同擁有的浪漫樂章……

一定。一定會。那夜,她做了個寧靜而致遠的關於少女歲月的夢……◇